雨停了，但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臭氧气息。三号干船坞的探照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，光柱像死神的镰刀，在废墟间来回切割。
陆锋蹲在烧得漆黑的集装箱残骸旁，手指按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。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旧伤复发的信号，也是他心中那根紧绷弦断裂的前兆。他刚才引爆了化学燃料，火光吞噬了裴氏集团存放原始账本的服务器机房。现在，那里只剩下一堆冒着黑烟的铁疙瘩。
“陆工，别碰了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冷静，清晰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职业化礼貌。苏曼站在警戒线内，距离燃烧的中心只有十米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却没有打湿她的脸。她的妆容完好无损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陆锋没有回头，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慢慢剥开一块变形的硬盘外壳。
“那是非法证据。”苏曼走近了几步，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条，以暴力、威胁等非法手段收集的物证应当予以排除。你现在做的，是在毁灭证据，也是在自毁前程。”
“证据？”陆锋终于转过头，眼神像两块冰冷的铁片，“你管这叫证据？裴峥把‘海神号’的龙骨应力数据改了三个百分点，导致我背了五年的锅。这堆灰烬里，藏着裴家怎么给审计机构塞钱的记录。”
苏曼停下脚步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，而不是站在火灾现场。“陆锋，你的逻辑很感人，但法律不讲究感人。警方还有三分钟到达。如果你现在不交出你手里那个——”她目光锐利地扫向陆锋紧握的拳头，“物理存储介质，并以证人身份配合调查，承认你是因操作失误引发火灾，我可以保你弟弟的工伤赔偿协议继续生效。”
陆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弟弟陆岩还在医院ICU躺着，那条腿因为当年的事故后遗症，加上这次被裴峥的人“不小心”撞伤，需要长期的康复费用。那份协议，是陆岩活下去的唯一依靠。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陆锋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苏曼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仿佛在背诵合同条款，“裴总监已经授权我处理此事。只要你能证明火灾是你个人疏忽所致，而非蓄意破坏公司资产，刑事指控可以降格为民事赔偿。同时，我会确保医疗基金不被冻结。这是双赢。”
远处，警笛声由远及近。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广场边缘，车门打开，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走了下来。他们不是警察，而是裴氏集团的安保人员。领头的是个光头，手里攥着对讲机，正朝这边逼近。
陆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。那不是普通的硬盘，而是一块拇指大小的固态存储芯片，藏在被烧毁的服务器主板夹层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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