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如刀,刮过偏殿残破的窗棂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任昭宁蜷缩在榻角,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,唯有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试图榨取最后一丝热量。
炭盆里,仅剩的几块黑炭散发着奄奄一息的暗红,那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“特供”——掺了湿泥和废渣的劣质煤,不仅不暖,反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三品贵人任氏,炭火减三成。
这句话像一道咒语,从第一章起就死死钉在她的命门上。
如今,这剩下的七成,也被赵福以“账目不清”为由,扣下了大半。
“主子,冷……真的冷。”翠儿跪在一旁,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风声更清晰,“赵公公说,这是尚宫局的规矩,若我们闹起来,便是抗旨。”
任昭宁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苍白如纸的指节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她在这冰窖般的死局中,撕开一道口的机会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拖沓,伴随着铁链碰撞的脆响。
赵福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出现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宫女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眼神闪烁,不敢看任昭宁的眼睛。
那是一张“炭火配额单”。
在之前的章节里,这张单子曾是她借火的凭证,曾是聂婉仪失察的证据,也曾是传递消息的信物,最后在内务府的稽查中被彻底烧毁。
但此刻,赵福手中拿着的,是一张全新的、伪造的“补发单”。
“任贵人,”赵福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恭敬,“内务府大人说了,念在您身子不适,特意补发了半炉好炭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任昭宁空荡荡的铜盆上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:“只是这炭要现烧,还得劳烦贵人亲自去前殿请安时,由聂姐姐亲自验看。”
任昭宁眯起眼。
赵福在撒谎。
他私吞了炭火去填赌债,现在拿不出真货,只能用这张假单子来糊弄她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张假单子,恰恰是她需要的东西。
因为真正的“炭火配额单”,从来就不是为了记录炭火的数量,而是为了记录权力的流向。
内务府每发出一张配额单,就意味着有一笔银两被层层盘剥。
赵福手中的这张单子,背面用朱砂写着几个极小的数字。
那是他私吞的具体数目。
任昭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:
“赵公公辛苦了。既然内务府体恤,本宫自当领情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接过那张黄纸。
纸张冰凉,带着赵福掌心的汗渍和恐惧。
就在交接的瞬间,任昭宁的手指轻轻划过纸背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凸起。
不是墨迹,而是用针尖刺出的痕迹。
只有熟悉这种记账手法的人才能看出来——这是赵福为了掩盖亏空,故意留下的“暗记”。
一旦这张单子落入太后或周姑姑手中,上面记载的“私吞数额”将成为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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