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，砸在邓府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常宁站在后门外的巷子里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浸透了单薄的中衣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暗红色的玉佩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，那股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，直往心口钻。
这里是邓府的后巷，平日里鲜有人至，只有几个扫洒的婆子匆匆路过。此刻，却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压抑。
常宁抬起头，望向侧院那扇紧闭的窗棂。
那里亮着一盏灯。
孤零零的一盏，灯火昏黄，在风雨中摇曳不定，像是一只随时会熄灭的眼睛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叩门。
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裙摆，又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动作缓慢而细致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高不可攀的嫡姐，而是一位需要恭敬对待的长辈。
这是她在邓家多年练就的本能——在规矩里找活路，在沉默中藏锋芒。
“二嫂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无人应答。
只有雨声，哗啦啦地响着，掩盖了一切可能的回应。
常宁没有退缩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张泛黄的田契——庚申坡的地契。纸张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卷曲，带着淡淡的霉味。那是邓婉当初塞给她时，故意弄脏的，意在羞辱，也在暗示：这块地，是个烂摊子，是个没人要的垃圾。
可现在，这张田契成了唯一的凭证。
常宁将玉佩贴在田契上。
暗红的玉色与泛黄的纸页相映，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手，轻轻叩响了窗下的木门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，不轻不重。
窗内的灯火晃动了一下。
常宁的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里面有人。
而且，那个人一直在看着外面。
过了许久，窗户才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，指尖捏着一枚同样的玉扳指。
那只手在雨中悬停片刻，最终没有伸出来接住常宁递上的东西，而是缓缓收回。
接着，一个冷冽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，不带丝毫温度：
“庚申坡的水，流干净了吗？”
常宁微微一怔。
她没想到邓婉问的是这个。
她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而坚定：“回姐姐，水已疏通，只是冲塌了王寡妇家的墙，村民怨声载道，称我为扫把星。”
“扫把星么……”
邓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，“那你便担着。这名字，本就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常宁心中冷笑。
她当然知道，这是邓婉为了摆脱家族控制，特意留给她的枷锁。
但她更清楚，这枷锁之下，藏着什么。
“姐姐，”常宁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那条缝隙，直视屋内那片黑暗，“那具尸骨身上的玉佩，与姐姐手中的扳指同源。常宁不明白，为何姐姐要将这块‘克夫之地’推给我？若真是凶地，姐姐为何自己不去查，反而让我去碰？”
屋内沉默了。
雨声似乎更大了些。
良久，邓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加低沉，也更加危险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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