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得极急，像是要将这庚申坡上最后一点生机都掩埋。
常宁坐在偏院的小榻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粗茶。
窗外风声呼啸，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桌案那枚玉扳指形状的私印上。
印泥未干，红得刺眼。
那是她与钱三爷契约的最后印记，也是邓婉留给她的“诅咒”。
赵氏已经回房歇息了，带着那一锭定银，也带着一身被恐惧浸透的寒意。
常宁知道，赵氏此刻大概正抱着银子发抖，不敢入睡。
但她无暇顾及婆婆的惊恐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份契约的“破绽”上。
钱三爷拿走的那份契约，真的相信了常宁设下的局吗？
还是说，这位漕帮管事，早就看穿了她在虚张声势？
常宁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印。
邓婉曾对她说过：“庚申坡底下，藏着能改变邓家命运的东西。”
但邓婉没说，那东西是什么。
也没说，为什么一定要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妹去接手这块绝户田。
常宁深吸一口气，起身走向后巷。
那里是常家宅院的盲区，也是接应暗线的地方。
她刚走到巷口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一股异样的腥气混着泥土的潮湿味，扑面而来。
不是雪的味道。
是人血，还有……一种熟悉的甜香。
那是邓府特有的“沉水香”，只有邓婉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儿才用得起。
常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屏住呼吸，悄无声息地靠近墙角。
借着雪光，她看见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墙根下翻过。
那人动作熟练，显然是个老手。
但在落地的一瞬间，脚下一滑，摔倒在泥泞中。
常宁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翠儿。
那个在邓府伺候邓婉起居，总是低眉顺眼、说话轻声细语的丫鬟。
此刻，翠儿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油纸包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常宁没有出声。
她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阴影里，看着翠儿挣扎着爬起来，试图将油纸包塞进袖中。
然而，就在这一瞬，翠儿的手腕被常宁不知何时伸出的脚尖轻轻一勾。
油纸包脱手而出，滚落在雪地中。
纸张破裂，露出里面几块黑乎乎的石头。
那是从庚申坡挖出来的样本。
常宁记得，这是三天前，她故意让人“遗失”在邓府后门的引子。
原本只是为了试探邓府内部是否有人对这块贫瘠之地感兴趣。
没想到，这么快就来了人。
而且，还是邓婉身边的人。
翠儿惊恐地抬起头，看见了站在黑暗中的常宁。
她浑身颤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常宁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“翠儿姑娘，这么晚了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