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庚申坡上的土腥味混着新翻泥土的湿冷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常宁蹲在田埂边，指尖捻起一撮刚冒头的嫩绿麦苗。
这颜色鲜亮得有些刺眼，与周围枯黄焦黑的荒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若是旁人看来，这便是个笑话。
一个被退婚边缘、被婆家轻视的庶女，竟在那块连野狗都不愿撒尿的“绝户地”上，种出了活物。
“二奶奶，您看。”
李伯佝偻着背，手里攥着一把缺了口的镰刀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片麦苗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“这……这是鬼使神差吧？”
常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点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尘埃，而非劳作后的疲惫。
“李伯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不过是水好，土肥，人勤快些罢了。”
李伯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目光触及常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是个聪明人，知道那口井里的水不对劲。
更知道，那个年轻女人心里藏着的秘密，比他三十年前见过的怪事还要深不可测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咒骂。
赵氏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衣裳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，却遮不住眼底的红血丝和焦躁。
她身后跟着几个长工，个个面色尴尬，低着头不敢看常宁。
“常宁！”
赵氏一脚踢开虚掩的柴门，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“你倒是好本事！这才几日，那块废地就冒出青芽来了？”
常宁微微垂眸，行了个礼，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母亲吉祥。”
“少跟我来这套！”
赵氏几步冲到田埂边，伸手就要去掐那麦苗。
常宁侧身一闪，动作不大，却恰好避开了赵氏的手。
赵氏扑了个空，差点摔在地上，险些恼羞成怒。
她稳住身形，瞪着常宁，眼中满是怀疑和贪婪。
“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？还是偷了邻家的肥田土？”
赵氏压低声音，语气阴森，“这地是邓婉嫁过来的陪嫁，虽然是个坑，但也是邓家的脸面。你要是弄出什么名堂，别以为能瞒过我。”
常宁抬起头，眼神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。
“母亲这话折煞儿媳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庚申坡地势低洼，春雨过后，地下暗流涌动，渗出的水自然比别处丰沛。儿媳只是顺着地势引水灌溉，并未用任何旁门左道。”
“暗流？”
赵氏冷笑一声，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“我看你是想独吞这笔好处。这麦子若是熟了，收成归谁？你说清楚！”
常宁沉默片刻，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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