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卷帘门拉起的刺耳声撕裂了老城区的寂静。
乔一凡站在空荡荡的盐罐前，指尖轻轻弹起一粒灰白色的细沙。
在阳光下，那粒沙闪烁了一下，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它不是盐。
至少，不再仅仅是盐。
冰箱最底层的低温没能抑制它的活性。相反，经过一夜的冷藏，那股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反而更加凝练，甚至带上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。
乔一凡看着掌心的这粒“海沙”，眼神冷硬如铁。
他知道，封存只是自欺欺人。
这东西已经认主。
或者说，它已经融入了他的呼吸。
「老板，外面……外面又有人来了。」阿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她手里攥着抹布，指节泛白。
昨晚那碗面引发的哭泣声，像瘟疫一样在巷子里蔓延。
不仅仅是那个崩溃的中年男人。
隔壁卖早点的老王，今早起来发现自家灶台上的酱油瓶莫名碎了，里面流出的液体带着咸涩的海水味；对面理发店的老板娘，对着镜子哭了一早上，说闻到了亡夫身上熟悉的汗味。
恐惧，正在发酵。
乔一凡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那一粒海沙重新握紧。
粗糙的颗粒感嵌入掌心，带来轻微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转身走向案板，拿起菜刀。
刀刃与砧板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备料。」乔一凡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阿珍愣了一下，随即慌乱地点头：「好、好的！我这就去和面！」
她逃也似的冲进后厨。
乔一凡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巷子里的人声越来越嘈杂。
有好奇的围观者，有愤怒的居民，还有那些拿着录音笔和摄像机的记者。
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聚集在这条即将拆迁的老街。
而老乔面馆，就是那块带血的肉。
上午八点，客流高峰如期而至。
但今天的客人，和以往不同。
没有人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来。
他们是来见证奇迹，或者是来寻找真相。
乔一凡拉开店门。
阳光刺眼，照在斑驳的门头上，“老乔面馆”四个字有些褪色。
门口已经围满了人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，车门打开。
褚万金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手指上戴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，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。
他没有直接进店，而是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，最后落在乔一凡身上。
「小乔老板，生意兴隆啊。」褚万金的声音温和，却像一张网，笼罩住整个店面。
乔一凡擦着手上的面粉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「坐。」
只有一个字。
褚万金笑了笑，迈步走进店内。
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，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那里是老陈常坐的地方。
老陈此刻正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他没有吃，只是盯着碗里的面条，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仿佛透过这碗面，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某个渔港。
那里的风很大，海浪拍打着礁石，母亲在岸边呼唤他的名字。
那是他记忆中母亲做的味道。
也是海沙赋予的味道。
褚万金坐下后，示意服务员上一碗面。
「我要一碗招牌海鲜面。」他对阿珍说。
阿珍紧张地看了一眼乔一凡。
乔一凡点了点头，转身进入厨房。
炉火点燃，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。
乔一凡拿起那袋普通的面粉，开始揉捏。
他的动作熟练而机械，但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。
他知道，这一碗面，将是最后的审判。
要么彻底抛弃海沙，回归平庸；要么与之共存，踏入深渊。
他没有选择第三条路。
因为当他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时，他发现掌心里的那粒海沙，竟然消失了。
不，不是消失。
是融入了皮肤。
细微的颗粒感渗透进指纹的纹路中，与他的血肉相连。
他不需要再添加任何东西。
只要他想，这双手就能召唤出那种味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