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侦大队的审讯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LED灯，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。
贺远坐在金属桌前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节奏稳定，像某种机械节拍器。
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。
那是从陈锋口袋里那张黑色银行卡里提取出的资金流向数据。
“找到了。”
贺远低声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坐在他对面的林婉，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穿着昨晚婚礼上的白色婚纱。
裙摆上还沾着一点酒渍和灰尘。
此刻，这身洁白的礼服显得格格不入，甚至有些滑稽。
她死死盯着屏幕。
眼神空洞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又像是在看自己破碎的人生。
贺远没有回头看她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在等那个结果。
屏幕上，一条红色的线条延伸出去。
穿过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。
绕过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。
最终，停在了一个名字上。
【Tang Family Holdings Ltd.】
唐氏控股。
法人：林婉之母，已故的林素琴之弟，林国强。
贺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阻力。
不是技术上的难题。
而是血缘与法律的死结。
林婉的母亲去世后，这笔钱就通过复杂的信托结构，转移到了林国强的名下。
而林国强，正是唐正雄背后的真正金主之一。
如果贺远现在公开这个信息。
不仅无法追回损失。
反而会让林婉陷入更深的泥潭。
因为根据婚姻法，这笔钱属于林婉母亲的遗产，也就是林婉的婚前个人财产。
唐正雄利用这一点，将走私利润合法化。
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。
贺远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。
只要按下这一键。
海关冻结令（单号：HCF-2024-X9）就会正式生效。
但这张冻结令，原本是用来扣押违禁货柜的。
现在，它要用来冻结一个普通公民的个人资产。
而且，这个公民是他的妻子。
林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远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。
带着哭腔，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崩溃。
“能不能……别查了？”
贺远转过头。
看着这个陪伴了他不到半年的女人。
他想起五年前，在海关缉私局的最年轻行动组长任上，他也是这样看着那些被背叛的战友。
只不过，那次他没有选择沉默。
这次，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“为什么？”
贺远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在宣读一份结案报告。
“因为一旦冻结，唐家会反咬一口。”
林婉低下头，眼泪滴落在婚纱的蕾丝上。
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“他们会说我们夫妻合谋诈骗。
远哥，你刚退役，还没有工作。
我不能让你背上污点。”
贺远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他想起了口袋里那张未送出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已经皱巴巴的。
他捏碎了它。
不是为了愤怒。
是为了保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如果现在离婚，林婉就是受害者家属。
如果他继续维持婚姻，他就是共犯嫌疑人的丈夫。
无论哪种选择，他都输了尊严。
但他不能输掉真相。
贺远收回目光。
重新看向屏幕。
“赵主管呢？”
他突然问。
林婉愣了一下。
“赵主管？你是说驻港海关的那个赵德海？”
“对。”
贺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。
调取赵德海过去三年的出入境记录。
以及他的亲属关系网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。
赵德强。
赵德海的亲弟弟。
职业：地下钱庄经纪人。
地点：港城，深水埗区，福荣街108号。
贺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唐正雄以为切断海外联系就能高枕无忧。
却忘了，所有的洗钱最终都要回到本地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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