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云顶天宫门口的台阶上，积水已经没过脚踝。
柳峥站在阴影里，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混着泥浆。
他的脸很干净，眼神像两口枯井。
身后是会所大门紧闭的厚重铜门。
刚才那场闹剧，被这扇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但声音还是传了出来。
警笛声。
红蓝交替的光束，刺破了海城深秋的雨幕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。
袁阔之出来了。
不是走出来的。
是被拖出来的。
他的高定西装早就湿透了，昂贵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脊梁。
领带歪斜，沾满了泥水和不知名的污渍。
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，此刻惨白如纸。
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，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碎裂，指针疯狂地倒转。
那是时间失控的象征。
也是袁氏集团崩盘的隐喻。
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。
袁阔之的脚在半空中乱蹬。
皮鞋底在大理石台阶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在找东西。
找那个能救他的人。
找王总。
但主桌旁早已空空荡荡。
只有几把翻倒的椅子，和满地狼藉的酒渍。
王总走了。
走得干干净净。
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“柳峥！”
袁阔之突然嘶吼起来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破音的颤栗。
他拼命扭动身体，想要挣脱警察的钳制，目光死死锁定在阴影中的柳峥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了傲慢。
没有了轻蔑。
只剩下一种野兽濒死前的绝望和怨毒。
“是你……”
袁阔之喘着粗气，嘴角溢出一丝白沫。
“是你搞鬼……你个废人……”
柳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狗。
警察加快了脚步。
他们要把这个海城首富押上警车。
袁阔之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柳峥脚下的一块碎石上。
他突然不再挣扎。
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，向前扑去。
膝盖重重地磕在湿滑的石阶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顾不上疼痛，双手撑着地面，像一只真正的狗一样，手脚并用地爬向柳峥。
泥水溅满了他的脸颊。
昂贵的衬衫被粗糙的石子磨破，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柳峥鞋尖前的一寸距离。
“柳哥……”
袁阔之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袁董。
而是一个卑微的、乞求的旧部。
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。
咸涩。
苦涩。
“柳哥，我是老袁啊。”
“当年边境哨所，是你给我递的水。”
“我们是一起睡过死人堆的兄弟。”
袁阔之伸出颤抖的手，试图抓住柳峥的裤脚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。
那一瞬间，他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求你……”
袁阔之把头磕在地上，额头撞击石面，发出笃笃的响声。
“放过我……只要留我一条命……”
“钱……我都给你……袁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……全给你……”
“那些账本……我都删了……真的……”
谎言。
全是谎言。
柳峥低头，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裤脚的手。
手指修长，曾经握着酒杯指点江山。
现在却沾满了污泥和血污。
这只手，曾无数次将刀插进别人的后背。
也曾将柳峥最信任的战友推下悬崖。
哨所的雪，还没化干净。
人心里的雪，已经化了。
“袁阔之。”
柳峥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。
被雨声掩盖，却清晰地钻进袁阔之的耳朵里。
“你的股份，已经是负数了。”
袁阔之愣住了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柳峥抬起脚。
轻轻踢开了那只脏兮兮的手。
动作不大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银行已经在十分钟前冻结了袁氏所有账户。”
“法院的冻结令，半小时前生效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删掉’，不过是删除了本地缓存。”
柳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橡胶材质。
冰凉。
坚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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