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。
街道上的积水映着昏黄的路灯。
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
程默站在“温良”面馆的玻璃门外。
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
指尖冰凉。
刚才推门出去的那一步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冷风灌进领口。
她打了个寒颤。
但心里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。
老陈说得对。
别让他一个人扛。
哪怕会痛。
她收回手。
转身推开店门。
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叮当。
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后厨里,汤锅还在小火慢炖。
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。
带着骨头的醇厚香气。
这是清汤底。
原本是用来给裴砚准备的。
因为他最近压力大,胃不好。
不能吃辣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程默脱下湿透的风衣。
挂在门口。
然后走进后厨。
她打开冰箱。
拿出一块新鲜的牛腱子肉。
又取出那瓶珍藏的红油辣椒酱。
那是三年前,裴砚最爱吃的味道。
太辣。
呛人。
让人流泪。
就像他们当年的分手。
没有预兆。
却痛彻心扉。
程默拿起勺子。
挖了一大勺红油。
放入沸腾的清汤中。
红色的油脂迅速扩散。
像血。
像泪。
又像某种决绝的宣言。
她要给他做一碗加辣牛肉面。
这是三年来,第一次。
也是最后一次试探。
如果他还记得那句‘太辣了’。
如果他还能吃得下这碗面。
那就说明,他心里还有她。
或者,还有那段回忆。
不管是什么。
她都需要一个答案。
不能再猜了。
猜来猜去。
只会把两个人都逼疯。
程默切好面条。
动作利落。
刀工精准。
这是她的习惯。
也是她掩饰紧张的方式。
水开了。
面条下锅。
三分钟后捞出。
过凉水。
劲道十足。
浇上汤汁。
撒上葱花。
最后,铺上厚厚一层卤牛肉。
红亮诱人。
热气腾腾。
程默端着碗。
走出后厨。
走到柜台前。
她将那张夹在账本里的泛黄便签,轻轻抽了出来。
第一章。
它被程默压在秤砣下。
第二章。
它滑落到柜台边缘。
第三章。
它被裴砚的手指无意触碰。
第四章。
它被雨水打湿一角。
第五章。
它被程默重新抚平。
第六章。
它最终飘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。
现在。
第七章。
它被程默握在手里。
指腹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。
背面有压痕。
是当年裴砚留下的字迹。
模糊不清。
但她能辨认出轮廓。
那是他写给自己的话。
还是给别人的?
这个问题折磨了她三年。
今天,她要揭开谜底。
她把便签放在碗边。
作为配菜。
不,作为证据。
等待审判。
就在这时。
风铃再次响起。
这次的声音更急。
更重。
程默抬起头。
看见裴砚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深灰色的风衣滴着水。
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。
眼神疲惫。
锐利。
却空洞。
他没有看那碗面。
也没有看那张便签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默脸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。
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你还好吗?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沙哑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问感情。
是问健康。
程默愣住了。
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。
“医生说你最近压力很大。”
裴砚继续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容易失眠。”
“要注意休息。”
他说完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扔在柜台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叮。
程默低头看去。
是那半块玉佩。
另一半。
和她在身边藏了三年的那一半。
完美契合。
原来他一直带着。
原来他从未丢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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