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。
老城区的雨还没停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面馆后厨熬煮了一夜的骨汤香气。
那是一种厚重、粘稠,带着油脂沉淀后的温热味道。
程默站在操作台前。
手里拿着一把小熨斗。
不是用来烫衣服的那种。
而是她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迷你手持挂烫机。
功率很小,温度可控。
此刻,它正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白色的蒸汽缓缓升腾。
落在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。
这张便签,夹在《温良》这本用了三年的账本里。
第一章时,它被程默用秤砣压住,防止被风吹走。
第二章,它滑落到了柜台边缘,沾上了灰尘。
第三章,裴砚的手指无意触碰过它的边角,指尖微颤。
第四章,暴雨夜,它被雨水打湿一角,墨迹晕染。
现在,第五章。
它被程默重新抚平。
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熨斗的温度。
不能让纸变脆,也不能让残留的墨迹彻底模糊。
蒸汽像一层薄雾,笼罩在那些扭曲的字迹上。
纤维在高温下舒展。
褶皱一点点消失。
字迹一点点清晰。
程默屏住呼吸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。
心跳声大得吓人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是有人在敲鼓。
就在墨迹即将完全还原的那一刻。
前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却刺耳的响声。
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。
吹散了后厨门口那一小团温暖的蒸汽。
程默的手猛地一抖。
熨斗差点碰到纸张。
她僵住了。
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是谁。
那种压迫感,即使隔着两道门,也能清晰地感知到。
裴砚回来了。
比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衣摆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。
眼神疲惫,但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。
他没有换鞋。
就这样穿着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,一步步走进后厨。
脚步声很轻。
但在程默耳中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。
“这么早就开始收拾残局?”
他的声音低沉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在质问。
又像是在试探。
程默放下熨斗。
手指紧紧攥着那张便签的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“有些东西,不能一直皱下去。”
她轻声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或者谈论今天的汤底太淡。
裴砚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目光越过她的肩膀。
落在了那张纸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熨烫过的余温。
以及……刚刚被强行抚平的痕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裴砚问。
他没有走近。
也没有催促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挡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也挡住了程默想要逃离的路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。
将便签翻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
正面,那些被雨水晕开的墨迹,经过蒸汽的软化与熨斗的压制,终于显露出原本的轮廓。
不再是模糊的黑块。
也不是清晰的汉字。
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线条。
像是笔画,又像是涂鸦。
程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看不清最后一行字。
那个关键的词,依然被一道折痕切断。
一半在左边。
一半在右边。
中间隔着一道深深的、无法抹去的褶皱。
那是三年前留下的。
也是今天刚刚被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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