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。
老城区的雨还没停。
程默推开‘温良’面馆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昨夜未散尽的潮湿霉味,混合着后厨锅里熬了一夜的牛骨汤香。
那是一种厚重的、带着油脂沉淀的暖香。
她脱下风衣,挂在上衣架上。
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静谧。
老陈已经在了。
他正蹲在门口,用抹布擦拭那块被雨水溅湿的石阶。
看见程默,他抬起头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。
“早啊,默姐。”
“嗯。”
程默应了一声,没多话。
她绕过老陈,径直走向柜台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台面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裴砚坐过的位置,现在只剩下几道浅浅的水渍印子。
那是昨晚雨夜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离开的证明。
程默的目光在那片水渍上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。
她走到柜台后方,拉开抽屉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账本、零钱和几枚备用的硬币。
她的手指在账本的边缘停顿了一下。
昨晚,就是在这里。
裴砚的手指无意间划过这里。
留下了那张泛黄的便签。
不。
不是留下。
是带走。
或者说,试图带走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整夜的酸涩感再次翻涌上来。
她伸手,从柜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那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。
这是‘温良’开了十年的记录。
每一笔收支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也包括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比如,三年前分手那天,裴砚点的那碗加辣牛肉面。
账单上写着:‘清汤,免辣’。
但程默记得清楚。
那是裴砚故意点的。
为了试探她。
而她当时没有拆穿。
只是默默地在汤底里加了双倍的红油。
那是她无声的抗议。
也是她最后的倔强。
程默翻开账本。
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一页。
数字,日期,菜品。
一切如常。
直到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夹层处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塑料膜。
是以前为了防止汤汁渗漏特意贴上的。
此刻,塑料膜微微翘起。
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。
程默的心跳猛地加快。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捏住那角纸边。
轻轻向外一抽。
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滑了出来。
纸面有些发脆。
边缘还带着一点墨迹晕染的痕迹。
那是裴砚的字迹。
程默认得。
那种略微向右倾斜,笔画刚劲有力的字体。
她从未忘过。
即使分手三年,即使如今隔着冰冷的沉默。
她依然能一眼认出。
便签只有巴掌大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程默屏住呼吸。
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。
仿佛攥住了某种即将逝去的希望。
她缓缓展开便签。
上面的内容映入眼帘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‘10月14日,清汤面,勿念。’
程默愣住了。
10月14日。
那是昨天的日期。
昨天,裴砚确实来吃了面。
而且,吃的是清汤面。
没有任何红油。
就像他今天早晨在电话里对老陈说的那样。
‘老板,给我来碗最普通的清汤面,不要辣。’
声音低沉,平静无波。
仿佛真的放下了。
仿佛真的不再在乎了。
可这张便签……
为什么会有这张便签?
程默盯着那行字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‘勿念’。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。
他在安慰谁?
还是在安慰她自己?
又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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