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“温良”面馆的门窗封死,像一口巨大的、正在煮沸的铁锅。
程默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叠纸巾。
纸很薄,边缘锋利,硌得她掌心发白。
这是给裴砚准备的。
按照惯例,吃完一碗面,客人会需要一张纸巾擦嘴。
但今天,她想多走一步。
从柜台到那张靠窗的老位置,只有三步远。
这三步,是她这三年里,无数次在梦里走过的路。
也是她今晚,必须跨过的鸿沟。
裴砚坐在那里。
深灰色的风衣还带着外面的湿气,肩头颜色更深。
他低着头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筷子夹起面条,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清汤面热气腾腾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,压住喉咙里的颤音。
她拿起纸巾,走出柜台。
鞋底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裴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抬头。
程默走到桌边,停下脚步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那是裴砚的味道。
曾经让她安心入睡的味道。
现在,却像一把钝刀,割在她的心口。
她把纸巾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向他。
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,程默屏住了呼吸。
她在等。
等他抬起头,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她。
哪怕只是冷冷地一眼。
或者,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。
只要有一点回应,她就能确定,自己还没有输得一败涂地。
然而。
裴砚的手动了一下。
不是握住她的手。
而是迅速地向后缩回。
像躲避瘟疫一样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碗里,盯着那碗清澈见底、毫无波澜的清汤面。
仿佛面前站着的,只是一团空气。
一个无关紧要的服务员。
程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冰冷的空气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比窗外的雨还要冷。
她收回手,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请慢用。”
她说。
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裴砚终于停下了筷子。
他拿起桌上的纸巾,擦了擦嘴角。
动作依旧得体,礼貌得无懈可击。
然后,他把用过的纸巾叠好,整齐地放在碗边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再看程默一眼。
甚至,连余光都没有施舍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争吵更让人绝望。
争吵意味着还在乎。
无视,意味着已经放下。
程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扶着柜台边缘,才勉强站稳。
视线有些模糊。
不是因为眼泪。
是因为愤怒,和不甘。
她不甘心。
不甘心这三年的等待,换来这样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不甘心那句“太辣了”,真的成了过去式。
不甘心裴砚,真的变成了陌生人。
就在这时,程默的目光落在了裴砚的左手上。
那只手正紧紧握着筷子。
指节泛白。
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更重要的是,它在发抖。
非常细微,但确实存在。
那种颤抖,程默太熟悉了。
三年前,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裴砚紧张时会这样。
分手那天,他得知真相却无法解释时,也会这样。
那是极度压抑情绪时的表现。
他在害怕。
他在恐惧。
他在恐惧什么?
恐惧面对她?
还是恐惧面对自己?
程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原来,他不是无动于衷。
原来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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