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四十五分。
宴会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吹得人皮肤发紧。
武铮坐在角落那张印着喜羊羊图案的儿童塑料桌前，膝盖顶着桌沿，硌得生疼。
他面前的《宏达集团控股变更确认书》已经被红酒浸透了一角，墨迹在纤维里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但他没有擦。
也不能擦。
一旦移动纸张，内兜里那份备用的原件就会因为体温变化产生褶皱，那是唯一能证明“即时生效”的物理证据。
乔万山站在舞台中央的高台上，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，上面滚动播放着乔氏集团今年的营收数据。
红色的箭头向上飙升，刺眼得像血。
“来！大家举杯！”
赵经理拿着麦克风，声音尖细，带着职业性的亢奋，“祝乔总身体健康，祝乔氏集团基业长青！当然，也要感谢在座每一位家人的支持！”
掌声雷动。
乔万山满意地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定格在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阴影里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刚才那一瞬的异样感消失了。
那个赘婿缩在那里，像个受惊的鹌鹑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真是无趣。
乔万山放下酒杯，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袖口。
他想再踩一脚。
不是出于愤怒，而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傲慢。
就像主人喂养了一只流浪狗，现在想看看它会不会因为一点施舍而摇尾巴。
“阿铮。”
乔万山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，带着一种夸张的亲昵，“你在那边坐得住吗？要不要爸过去陪你聊聊？”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那些笑声里夹杂着打量猎物的眼神。
有人在看戏，有人在评估武铮还能忍多久，还有人在庆幸自己不是那个被拎出来示众的笑话。
乔丽坐在主桌，脸色苍白。
她紧紧攥着手包，指节泛白，想要站起来，却被母亲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去。”母亲低声说，“去了也是丢人，让他待着吧，反正他也没别的本事。”
武铮低着头，看着桌面上那块被压住的蛋糕。
奶油已经塌陷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海绵层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能让周围所有嘲笑的人看清每一个关节的弯曲。
他没有去拿纸巾，也没有去擦酒渍。
他的手掌平摊下来，覆盖在那份文件上。
然后，他开始撕。
嘶啦——
第一声脆响。
不是撕衣服，也不是撕纸。
是撕开覆盖在儿童桌表面的那层透明塑料保护膜。
那层膜是为了防止孩子弄脏桌子而贴的，平时没人会注意。
但此刻，在死寂的宴会厅里，这声音清晰得如同裂帛。
乔万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武铮会有这种反应。
不是哭诉，不是辩解，而是……清理战场？
武铮撕掉左上角的塑料布，露出了下面光滑的桌面。
接着是右上角。
随着塑料布被一点点剥离，那份被红酒浸泡的文件彻底暴露在空气中。
没有了遮挡，没有了掩饰。
只有冰冷的、厚重的、带着潮湿气息的纸张。
以及纸张上那个鲜红的、尚未完全干涸的印章轮廓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乔万山皱起眉头，声音冷了几分。
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。
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
武铮站起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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