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从头顶吹下来,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壳,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冻得有些僵硬。
武铮蹲在红色的小板凳上,膝盖弯曲成一个尴尬的角度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脊背绷成一条线,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力。面前那张印着喜羊羊卡通图案的儿童桌,桌面光滑得反光,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清理杂物时留下的几道水痕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、香水和烤乳猪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曾经让武铮感到窒息,但现在,他闻到的只有金钱发酵后的腐朽气息。
周围的笑声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停止,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,变得更加密集和尖锐。
“乔总真是心善啊。”
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,他是乔家的远房表舅,姓赵,平时最喜欢在家族群里发那些毫无营养的鸡汤文。
赵表舅走到儿童桌旁,居高临下地看着武铮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:“阿铮,这桌子虽然矮了点,但胜在亲切。你看这喜羊羊,多可爱,跟你现在的处境挺配的,无忧无虑嘛。”
哄笑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附和:“是啊,以前在公司也是唯唯诺诺,现在回家还得坐小孩桌,这就是命。”
武铮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半块奶油蛋糕上。
蛋糕已经有些塌陷,白色的奶油边缘微微发黄,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残骸。
在那半块蛋糕下面,压着《宏达集团控股变更确认书》的一角。
文件很薄,只有几页纸,但在武铮的手掌下,它重得像一块铅砖。
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文件的边缘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刻意的压制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,等那个能让所有轻视他的人,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刻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很短促,只有一下。
武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隔着裤兜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屏幕。
是一条短信。
【账户到账:5000万。】
这是今晚第一笔,来自海外离岸账户的资金回流。
乔氏集团的核心资产——宏达物流的控股权,已经在三个月前完成了法律层面的交割。
现在的乔万山,不过是一个拿着空壳公司账本的傀儡。
武铮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不是笑,而是肌肉在极度压抑下的本能反应。
他把那份震动收回心底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场闹剧上。
“怎么?不说话?”赵表舅见武铮没反应,觉得有些无趣,伸手拍了拍武铮的肩膀,“阿铮,做人要懂得知足。你岳父给你安排这个位置,是怕你面子挂不住,特意让你体验一下生活。你应该感谢才对。”
武铮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任何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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