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大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密集的爆裂声，像无数只急于破壳的虫豸。
宋廷之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。
他盯着那块红色的股权变更确认函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谩骂。
「卧槽，真的换人了？」
「这公章是真的吗？竞风科技不是他的吗？」
「如果是真的，那宋廷之之前说的盈利全是假的？」
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十万。
宋廷之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角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支架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「青澜，」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抖，「你这是在开玩笑对不对？这是技术故障。」
他试图用那种惯有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语气说话。
就像以前在公司董事会上，面对那些质疑他决策的高管时一样。
只要表现得足够从容，只要语气足够坚定，谎言就能变成真理。
柳青澜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赵律师。
赵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反光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竞风科技100%股权转让协议》的原件复印件。
纸张很厚，带着昂贵的质感。
复印件上，盖着两个鲜红的章。
一个是竞风科技的公章。
另一个，是柳青澜的个人名章。
「这不是故障。」赵律师的声音平稳，刻板，没有任何起伏，「这是法律事实。」
他将复印件放在直播桌上，就在宋廷之面前。
距离宋廷之的手，只有十厘米。
宋廷之盯着那枚个人名章。
那是柳青澜的名章。
离婚时，她净身出户，连家里的钥匙都没带走。
为什么她的名章，会出现在竞风科技的股权转让协议上？
这个疑问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宋廷之的脑海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他是宋廷之。
他是竞风科技的前CEO。
他不能被一个女人逼到墙角。
「荒谬！」
宋廷之猛地站直身体，西装外套因为动作过大而紧绷。
他指着那份复印件，手指颤抖：「这是伪造的！柳青澜，你为了报复我，竟然做出这种违法的事！」
他转向镜头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狂热。
「家人们，看到了吗？这就是被抛弃的女人的疯狂！」
「她嫉妒我现在拥有的一切，所以她不惜毁掉竞风的声誉来拉我下水！」
他在煽动情绪。
他在利用观众的同情心，试图扭转局势。
直播间里的风向开始微妙地变化。
一些原本中立的用户开始动摇。
「好像真的是这样……柳青澜之前就被说性格偏激……」
「宋总别怕，我们支持你！这种人就是疯狗！」
「报警吧！告她伪造文书！」
宋廷之松了一口气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妈。
陈妈正站在窗帘边，手里拿着抹布，低着头，不敢看这边。
宋廷之给她使了个眼色。
意思是：关窗。
制造混乱。
只要窗户关上，隔绝外面的雨声和视线，只要切断直播信号或者制造停电，他就有机会销毁证据，或者至少争取时间联系律师团队。
陈妈愣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了看宋廷之，又看了看柳青澜。
柳青澜站在那里，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陈妈，也没有看宋廷之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。
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滚。
陈妈犹豫了一下。
她的手伸向窗帘的拉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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