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宋廷之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，身后是价值连城的红木书架和那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4K直播摄像机。他调整了一下领带，尽管那定制西装依旧笔挺，但松垮的领口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稳的心绪。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，从五万飙升至十万，再冲向二十万。
弹幕像暴雨一样刷过，盖过了宋廷之轻蔑的笑声。
「前妻终于要现身了？我就知道她离了我活不下去。」
「宋总这气质，一看就是成功人士，那个柳青澜也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。」
「支持宋总！竞风科技没了他早就破产了！」
宋廷之对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宽容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：「大家放心，离婚只是生活的插曲。我从未忘记竞风科技的初心，也从未忘记青澜曾经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。虽然法律上我们解除了关系，但在情感上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眼神扫过镜头角落，那里空无一人。
「有些人或许觉得我冷血，但我更相信，真正的体面是互不打扰。」
导播在耳机里急促地喊：「宋总，情绪到位了，准备切入下一段关于公司新融资的展示。」
宋廷之满意地点头，正准备转身走向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办公桌，去展示那份早已伪造好的、显示公司资产稳步增长的报表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，也没有任何预兆。
柳青澜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风衣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脸上没有任何妆容，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清醒。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宋廷之，最后落在那台摄像机的红灯上。
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喧哗。
「那是谁？柳青澜？」
「她怎么进来的？保安呢？」
「呵，果然是来讨饭的吧。」
宋廷之的脸色僵在脸上，随即迅速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努力维持着傲慢：「青澜，你怎么来了？这里是在直播，有些话私下说比较好。」
柳青澜没有看他，而是径直走到书桌旁。她的手包里，躺着一份《竞风科技100%股权转让协议》原件。纸张厚重，边缘锋利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「宋廷之，你的剧本演完了吗？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。
宋廷之嗤笑一声，转过身面对镜头，试图用音量压制住这种失控感：「青澜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为了这点钱，你不惜破坏我的直播？你知道这会对竞风科技的股价造成多大的影响吗？你这是在毁掉你自己的未来。」
「我在毁掉未来？」柳青澜抬起眼，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，「你在挪用公款的时候，想过竞风的未来吗？」
弹幕停滞了片刻，随即被更多的辱骂覆盖。
「装什么清高！」
「柳青澜你少血口喷人！」
「宋总别理她，肯定是嫉妒你过得比她好！」
宋廷之心中一紧，但他很快稳住心神。他深知这些黑粉的力量，只要引导得当，舆论就会再次站在他这边。他故意叹了口气，露出一副无奈又受伤的表情：「青澜，我知道你恨我。但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竞风科技现在需要的是稳定，而不是你这个疯子带来的混乱。」
他向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，助理立刻上前，试图抢夺柳青澜手中的包。
「放开。」柳青澜冷冷地说道。
助理的手停在半空，不敢再进一步。
柳青澜从手包里拿出那份协议，并没有打开，而是直接拍在了直播桌上。
纸张撞击桌面的声音，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，清晰地传进了千万观众的耳朵里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宋廷之眯起眼睛，心跳加速。
「一份礼物。」柳青澜说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镜头，仿佛在透过屏幕看着每一个围观的人。
「宋廷之，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。但你忘了，竞风科技的核心技术专利，早在三年前就转移到了离岸信托。而你，作为前CEO，签署的那份授权书，至今还有效。」
宋廷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扑向书桌，想要抓住那份协议。
「你胡说！那都是伪造的！」
他的手伸向柳青澜，却在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，被她侧身躲开。
协议滑落在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柳青澜后退一步，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「赵律师，」她淡淡地开口，「把股权变更的实时数据投屏到后面那块屏幕上。」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赵律师推了推眼镜，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遥控器。
身后的巨幕亮起。
不是宋廷之准备的财务报表，而是一份红色的、盖着鲜红公章的股权变更确认函。上面的日期，是今天。
时间戳精确到秒。
观众席上的弹幕彻底炸了锅。
「卧槽？真的假的？」
「竞风科技换主人了？」
「宋廷之是不是被骗了？」
宋廷之盯着那块屏幕，眼球突出，呼吸急促。他引以为傲的完美人设，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「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」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嘶哑。
柳青澜看着他狼狈的样子，心中毫无波澜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底牌，还在她手里攥着。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公章会在她手中，也没有解释那些复杂的股权架构是如何运作的。她只需要让宋廷之恐惧，让所有人看到他的虚弱。
「宋廷之，」她走近一步，俯视着他，「游戏结束了。」
窗外，一道惊雷炸响。
暴雨倾盆而下，雨水冲刷着豪宅的玻璃幕墙，模糊了里面的一切景象。
宋廷之瘫坐在椅子上，眼神涣散。
柳青澜转身，看向镜头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却没有笑意。
「至于你，」她对宋廷之说，「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。」
她拿起那份协议，重新放回手包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就像她从未受过任何委屈，从未失去过任何东西。
相反，她拿回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