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谢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疯狂拍打这栋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宅邸。
褚宁站在玄关处,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尖触地,水珠顺着金属杆滑落,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没有换鞋,直接踩着那双沾了泥水的皮鞋走了进去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。
这是谢家的书房。
也是谢廷之从小到大的“战场”,更是谢父掌控全局的中枢。
褚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。
晚上九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发布会结束,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这三个小时里,媒体将谢廷之塑造成了一位被前妻拖累、独自承担家族重任的悲情英雄。
股价暂时企稳,但暗流正在底下涌动。
她知道,谢廷之此刻一定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,试图用完美的微笑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而他父亲,谢振东,应该正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,等待最后的收网。
褚宁从包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很旧,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被频繁使用过。
这是她作为谢家少奶奶时,拥有的一把备用钥匙。
三年前,谢廷之为了表示信任,亲手交给了她。
他说: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现在,这把钥匙成了撬开这座牢笼的工具。
她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锁弹开的瞬间,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。
那是免提模式下的声音,带着电流的杂音,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「……谢总那边已经压住了,只要老爷子点头,那份担保函就能彻底洗白……」
一个陌生的男声,语速极快,透着职业性的冷静。
褚宁推开了门。
书房内的灯光昏黄,却冷冽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谢振东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,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
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,正是谢家的常年法律顾问,赵律师。
听到开门声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赵律师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桌上的文件,动作僵硬且充满防备。
谢振东则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褚宁身上。
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像是在看一件早已预料到的物品。
「进来吧。」谢振东的声音沙哑,缓慢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褚宁关上门,反手落锁。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犹豫。
她径直走向书桌,每一步都踩在谢振东的呼吸节奏上。
赵律师的脸色变了变,他看了看谢振东,又看了看褚宁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阻拦。
他知道,在这个家里,只有谢振东的话才是规矩。
褚宁走到桌前,停下脚步。
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,最上面的一份,赫然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《供应商收购确认函》。
在之前的章节里,它曾出现在发布会上,被投影在大屏幕上;曾被谢家律师团试图撕毁但未遂;曾出现在董事会决议草案中;也曾被谢父作为谈判筹码压在茶杯下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这里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褚宁伸出手,指尖轻轻划过纸张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,但在她指腹的触感下,却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「赵律师,」褚宁开口了,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像念经一样陈述事实,「你的电话还没打完?」
赵律师浑身一颤,手指紧紧扣住桌角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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