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一只濒死的昆虫在挣扎。
岑青没有看常振东那张惨白的脸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幕布上那行猩红的标题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审计报告。
「解释一下。」岑青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。
常振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但身后是厚重的红木会议桌，退无可退。
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在座的董事们。
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面孔，此刻都挂着审视和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「这是伪造的！」常振东猛地拍案而起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指着屏幕，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拳头。
「岑青，你为了夺权，竟然连这种低级的手段都用得出来？」
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恐惧，声音拔高，却带着明显的破音。
「这封邮件根本不存在！是你通过黑客手段入侵我的邮箱，然后伪造出来的！」
李特助站在一旁，脸色比常振东还要难看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这封邮件是真的。
因为那份《免责协议》的最终版，就是他亲手扫描上传到常振东私人云盘的。
而那个云盘账号的密码，只有常振东和李特助知道。
「哦？」岑青微微挑眉。
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。
「伪造？常总，你的意思是，有人能完美复刻你的笔迹，还能绕过你的双重验证，将文件存入你的回收站备份中？」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常振东身上。
「而且，是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？」
常振东冷笑一声，强撑着最后的体面。
「当然！这就是证据不足！法庭只看原件，不看你们这些……」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岑青按下了遥控器的下一页。
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。
不再是邮件标题。
而是一份PDF文档的扫描件。
文件名：《免责协议_最终版.pdf》。
页面中央，是一个鲜红的电子签名栏。
那里有一个手写体的签名。
笔画凌厉，转折处带着特有的顿挫感。
那是常振东的签名习惯。
他在签署重要合同前，总会先在心里默念一遍条款，然后在落笔时，最后一笔会故意向上挑出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这个细节，除了他自己，没人注意过。
包括岑青。
至少，常振东一直这么认为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常振东的声音开始发虚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签名，瞳孔收缩。
「这是我的签名。」岑青淡淡地说。
「但这不是签给公司的。」
她抬起头，直视常振东的眼睛。
「这是签给你自己的离岸账户控制权的让渡书。」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几位老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职务侵占。
这是刑事犯罪。
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，那么常振东在过去三年里，利用职权之便，将常氏集团的大量资金转移至海外个人账户，并以此规避税务和监管。
这不仅仅是违规操作。
这是挖空家底。
「不可能！」常振东吼道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带上。
「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！岑青，你在胡扯！」
他转头看向李特助，眼中满是杀意。
「李特助，你来说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！」
李特助浑身一颤。
他看着常振东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，又看了看幕布上那个熟悉的签名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他帮常振东撒谎，一旦技术鉴定出来，他就是从犯，同样要坐牢。
如果不帮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腿有些发软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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