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常振东把岑青堵在书房门口时，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。
刚才会议室里的狼狈像是一层没洗干净的油垢，糊在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。
他伸手去拉门把手，金属表面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进去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岑青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，一丝不苟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闪电瞬间照亮了书房里昏暗的灯光。
常振东眼中的轻蔑重新聚拢，但他藏不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他在赌，赌她心软，赌她还要这个家的体面，赌她不敢真的把事情做绝。
“小青，”常振东松开手，转而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，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平稳，“外面雨大，先进来说话。”
岑青终于迈开步子。
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走进书房，反手关上门。
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走廊的光线，也将外面的世界彻底切断。
常振东转过身，看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岑青。
他走过去，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红酒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招待一位尊贵的客人。
“喝点？”
他问。
岑青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
她的回答简短，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常振东动作一顿，随即苦笑了一声。
他倒了两杯酒，将其中一杯推到岑青面前，另一杯握在自己手里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，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。
“今天的事，是意外。”
常振东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那些文件……是李特助搞错了。我没想到你会当场指出来。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试图用“误会”来稀释证据的重量。
岑青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淡，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常振东，”她说，“你还没明白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邮件附件里的签名。”
岑青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雷雨的轰鸣。
常振东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第二章投影幕布上闪烁的那封邮件，标题是《三年前的资产转移确认函》。
那是他以为已经销毁的铁证。
是他伪造的、用来证明岑青自愿放弃部分股权并签署免责协议的所谓“妻子亲笔签名”。
他以为只要切断电源，只要在那一刻制造混乱，就能让那封信变成无法自证的幽灵。
但他忘了，岑青从不只准备一套方案。
“那个签名……”常振东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。这是栽赃。”
“是吗？”
岑青从包里拿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一份高清扫描件。
她没有递给他，只是举在半空中，让书房顶灯的光线落在屏幕上。
“常总，你的笔锋习惯在‘东’字的最后一笔上扬，力度较重，容易戳破纸张。”
她语速平缓，像是在朗读一份枯燥的技术说明书。
“而这封邮件附件里的签名，‘东’字收笔圆润，墨迹均匀，显然用的是钢笔，而非你平时签字用的签字笔。”
常振东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他引以为傲的伪装，在她眼里，漏洞百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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