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午后，常氏集团总部顶层的透明会议室。
窗外是铅灰色的云层，压得城市喘不过气。雷声在远处闷响，像某种巨兽的低吼，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。
会议室里却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，和岑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。哒，哒，哒。每一声都敲在常振东紧绷的神经上。
岑青坐在一排长桌的最末端，背脊挺得笔直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，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，只有一枚素圈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礼物，如今显得讽刺而冰冷。
常振东站在主位，穿着那套他最得意的定制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在指尖旋转，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。
他的眼神居高临下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岑青，”常振东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演一出苦情戏，那我劝你省点力气。股东们没空看家庭伦理剧。”
岑青停下手指的动作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常振东脸上。
她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悲伤。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。
「我想申请发言权。」她的声音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常振东冷笑一声，将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「发言权？你已经被剥夺了核心管理层的资格。从这一刻起，常氏集团与你无关。你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算的前妻。」
他转向坐在左侧的几位董事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「各位，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召开这次紧急董事会。有些人，占据了资源，却连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。她以为自己是常家的女主人，其实，她只是个只会花钱的家庭主妇。」
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。那些笑声尖锐而刺耳，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岑青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。
她的手很稳。
没有人知道，这双手在过去三年里，不是在逛商场或做SPA，而是在无数个深夜里，翻阅着常氏集团错综复杂的财务底稿。
她瞒着所有人，包括那个曾经发誓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。
她在收集证据。
不是为了挽回婚姻，而是为了生存。
因为今天，是他试图彻底清洗她股份的最后期限。退无可退。
「常总，」岑青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常振东的眼睛，「根据公司章程第42条，持有5%以上股份的股东，有权在决议表决前提出质询。我有证据表明，常氏近期的几笔大额资产转移，存在严重的合规漏洞。」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常振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岑青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
「证据？」他嗤笑一声，身体后仰，靠在椅背上，「岑青，你懂什么是合规吗？你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，拿什么跟我谈证据？」
李特助站在一旁，紧张地搓着手，唯唯诺诺地插话：「岑小姐，常总说得对。您还是……」
「闭嘴。」常振东打断李特助，眼神变得更加阴鸷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岑青面前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停在岑青面前，居高临地看着她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：
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真的大小姐？岑青，你太自以为是了。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斗。」
岑青没有躲闪。她静静地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，尽管空调温度适宜，但他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白。
「我不需要懂财务，」岑青淡淡地说，「我只需要知道，谁在撒谎。」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U盘很小，黑得深邃，像一口井。
常振东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得这个U盘。
这是他三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，里面存着她所有的购物清单和娱乐记录。他以为里面空空如也，或者最多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。
但他错了。
「你想干什么？」常振东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他伸手想要去抓那个U盘。
岑青迅速按住了它。
「常振东，」她轻声说，「你忘了吗？三年前，你把这套U盘送给我时，说过一句话。」
常振东愣住了。
「你说，‘这里面装的是我们的回忆’。」
岑青的手指摩挲着U盘的边缘，眼神冷冽如冰。
「可惜，里面的东西，早就不是回忆了。」
常振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猛地回头看向李特助，厉声喝道：「切断电源！关掉投影！」
李特助吓得一哆嗦，手忙脚乱地去拉电闸。
但已经晚了。
岑青按下手中的遥控器。
投影仪亮起。
一束强光打在身后的白色幕布上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屏幕上，赫然出现了一封邮件的标题。
字体巨大，猩红如血。
《关于三年前离岸账户资产转移的操作指引及免责协议签署确认》
发送时间：2021年6月15日。
收件人：常振东。
抄送人：常父。
附件名：《免责协议_最终版.pdf》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董事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屏幕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常振东张大了嘴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引以为傲的秘密，他精心布置的陷阱，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，在这一刻，被赤裸裸地撕开在众人面前。
岑青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演示。
「常总，」她看着面如死灰的常振东，语气依旧平静，「这封邮件，本该被你删除。但它现在出现在这里，是因为它的备份，一直躺在你的个人邮箱里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「而你，亲爱的丈夫，从未检查过你的回收站。」
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紧接着，雷声轰鸣。
暴雨，终于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