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京海集团总部第一会议室的空气，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渗进来，混合着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，压迫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叶晚坐在长桌的主位左侧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面前，只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
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，正如她此刻的表情。
平静。
简短。
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一份正在被逐项核对的财务报表。
魏廷之站在投影幕布前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他习惯性地抬起左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这个动作他在过去十年里做过无数次。
每一次，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，或者，确立某种虚假的权威。
但今天，他的指尖有些颤抖。
“各位董事。”
魏廷之的声音洪亮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圆桌旁的其他人。
陈伯钧坐在右侧第一位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眼神游离。
林秘书站在角落，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“关于稀释叶晚女士剩余股份的议案，”魏廷之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，“经过法务部三轮审核，程序合法合规。现在，进入表决环节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视线刻意避开叶晚。
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废品。
在他的计划里，只要这项决议通过，叶晚将彻底出局。
她将背负巨额债务，净身出户。
而那份所谓的“原始协议”，早在他十年前销毁的那一刻，就成了废纸。
他以为胜券在握。
直到叶晚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叶晚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切断了魏廷之的节奏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，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。
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清脆，且带有羞辱意味。
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听话的宠物。
魏廷之眉头微皱：“叶总，这里是董事会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。你的那些私人文件，毫无法律效力。”
“是不是无效，”叶晚抬起眼皮，目光直直地刺向魏廷之的眼睛，“取决于投影仪能不能正常工作。”
她按下遥控器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显示着股权架构图的画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泛黄的文件扫描件。
那是《2014年代持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粗糙，墨迹深浅不一，透着岁月的尘埃感。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空调的嗡鸣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。
陈伯钧手中的钢笔停了下来。
他眯起眼睛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试图看清上面的细节。
魏廷之的脸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！”
他厉声喝道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。
他快步走下讲台，想要切断电源。
但他刚迈出两步，就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，叶晚并没有等待投影结束。
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，抽出了一份实体文件。
那份文件，和屏幕上的扫描件一模一样。
只是，它是实体的。
带着真实的触感。
叶晚站起身，双手捧着那份泛黄的纸张，一步步走向会议桌的中心。
她的步伐很慢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魏廷之的心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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