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雨意已浓。
青冥宗外门演武场四周的廊檐下,阴冷潮湿。
尹阿蛮蜷缩在赵执事偏殿屋顶的阴影里,像一只濒死的野猫。
他怀中的黑皮账册被体温焐得发烫,每一页都浸透了老瞎子眼里的血和唐烈家族的罪。
但他不能留在这里。
赵执事袖子里的手还在抖,那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贪婪后的谨慎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偷走证据的人露出马脚,或者,等他自己亲自收网。
尹阿蛮低头看了一眼左腿。
那条从唐烈身上剥离下来的废骨,此刻正死死嵌入他的胫骨之中。
没有缝合,没有接引,只有最原始的、野蛮的融合。
剧痛像烧红的烙铁,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。
每日三次的蚀骨之痛,才刚刚开始。
他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砂纸打磨石头般的低哑喘息。
不能出声。
也不能回去。
一旦回到静室,面对赵执事那双冷漠的眼睛,他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账册必须消失。
而且,要消失得“合理”。
尹阿蛮从怀里摸出那三枚带着汗臭味的铜板。
这是老瞎子留给他的最后东西。
老瞎子说,这三枚铜板能换一碗掺了沙子的米粥,度过寒夜。
但现在,米粥救不了命。
只有这具身体,这条融合了仇人骨骼的身体,才能救命。
尹阿蛮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的土腥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、唐烈身上特有的廉价脂粉气。
那是禁药的味道。
也是虚伪天才的味道。
他猛地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脚下的瓦片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如同惊雷。
屋顶下方,庭院中正在巡视的两名内门弟子瞬间警觉,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屋顶。
「谁?」
一人厉声喝道。
尹阿蛮没有回答。
他手中捏着一张从账册夹层中撕下的残页——上面赫然写着唐烈父亲的名字,以及一笔巨额的黑金往来记录。
他将残页随手一抛。
残页借着风势,飘飘悠悠地落向了演武场另一侧,唐烈家族专属的厢房方向。
那里是唐烈势力范围的边缘。
紧接着,尹阿蛮反手扣住腰间那把生锈的铁尺。
这不是法器,只是凡铁。
但他要用它做最后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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