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外门执事堂偏殿的静室里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尹阿蛮贴在阴影里,左腿那截不属于他的白骨正疯狂抽搐。
蚀骨的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关,但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青砖上,瞬间被蒸干。
他盯着前方那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本黑皮账册。
那是赵执事的命根子,也是唐烈家族洗白的证据,更是老瞎子用半条命换来的真相。
「三枚铜板。」
尹阿蛮脑海中闪过老瞎子死前浑浊的眼眶。
那晚暴雨将至,闷热让人窒息。
老瞎子坐在角落,面前摆着那条断腿骨。
他需要这三枚铜板,去换一碗掺了沙子的米粥,以度过今晚的寒夜。
如今,米粥没喝到,人却死了。
骨头易主,成了尹阿蛮唯一的依仗。
但此刻,挡在他面前的不是鬼神,而是阵法。
静室四周刻满了“听风禁制”。
这是青冥宗的低阶规矩:任何灵力波动超过一丝一毫,便会触发警报。
赵执事之所以敢把账册留在这里,就是赌没人能绕过这道禁制。
除非……不用灵力。
尹阿蛮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臂已经溃烂大半,黑色的血管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手肘。
诅咒反噬正在吞噬他的生机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目光落在身旁——老瞎子的尸体还靠在桌脚。
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,泪水早已干涸,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。
尹阿蛮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老瞎子冰冷僵硬的眼球。
粗糙,湿润,带着死亡特有的腥气。
他没有闭眼,哪怕这一动作违背了生者对死者最后的敬畏。
在这一行里,规矩只有一条: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定义对错。
指甲嵌入眼眶软肉。
一声极轻微的、类似湿泥拔出的声响。
眼球被完整挖出。
老瞎子的尸体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“人”的气息,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死肉。
它再也无法作为掩护,再也无法在暗中替阿蛮挡下视线。
尹阿蛮握紧那颗温热的眼球。
眼球表面残留着微弱的灵光,那是老瞎子生前守夜时沾染的阴气。
这正是破解“听风禁制”所需的活体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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