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彭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袖口里的铁牌烫得惊人。
那不是普通的发热。
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炭,正死死贴着他的腕骨,透过皮肤,一点点往骨髓里钻。
他低头看向手掌。
黑色的铁牌表面,原本光滑的蛇剑纹路正在蠕动。
那些线条像是活过来的血管,在金属表面蜿蜒、重组。
几秒钟后,一行暗红色的字迹浮现出来。
字体扭曲,带着某种古老的恶意。
“你父之债,今日清算。”
彭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父亲的名字,是禁忌。
外务处的卷宗里,彭长风死于走火入魔,尸骨无存。
但此刻,这枚监察司的铁牌却告诉他:债务未清,因果未了。
“清算……”
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。
更像是喉咙被撕裂时,气流强行挤过声带的嘶吼。
紧接着,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拖拽的声音。
裴执事被抬走了。
彭九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直到那惨叫声彻底消失在松林深处。
他知道,裴执事完了。
那个贪婪的管事,因为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,已经被宗门内部清理门户。
而清理的方式,就是让他成为“意外”。
或者,成为祭品。
彭九握紧铁牌,指节泛白。
老者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倒计时。
更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将他牢牢钉在案板上的陷阱。
他需要证明清白。
但怎么证明?
骨片碎了,证据没了。
唯一的线索,就是这枚突然发烫的铁牌,以及脑海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警告。
警告说,骨粉不仅是诅咒,也是钥匙。
彭九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体内躁动的灵力。
那股来自骨片的灼热感并没有消退,反而顺着经脉蔓延到了手臂。
他抬起手,看着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线。
黑线像是一条细小的蛇,正沿着静脉向上攀爬。
这是侵蚀的开始。
如果七天内不能找到解法,这条黑线就会爬满全身,直到他的心脏停止跳动。
“该死。”
彭九骂了一句,声音很轻,却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。
不能再待在这里。
监察司的人随时可能出现。
而这枚铁牌,就像是一个定位器,只要有人激活它,就能锁定他的位置。
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研究清楚这行字的含义。
以及,如何摆脱这种被监视的状态。
彭九转身,朝着后山更深的地方走去。
那里的松树林密不透风,连阳光都很难穿透。
那是青云宗弟子极少涉足的区域,据说下面埋着百年前某次叛乱者的骸骨。
阴气重,适合藏身。
也适合隐藏秘密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。
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,每一步踩下去,都会发出轻微的“噗嗤”声。
像是在吞咽着什么。
彭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虽然他是外门弟子,修为低微,但在生死关头,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。
就在他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时,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,背对着他,正蹲在地上,似乎在挖掘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,那人动作一顿。
随后,缓缓转过身来。
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,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股精明的光。
老赵。
外务处负责清扫杂役的老头。
平日里,他总是唯唯诺诺,见到彭九这样的外门弟子,总是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但此刻,老赵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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