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务处的窗户半掩着,黄昏前的最后一点余光斜斜地切进来,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像悬浮的金粉。
裴执事坐在太师椅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油腻的金戒指。
戒指内侧嵌着一小块浑浊的玉石,随着他的动作,在昏暗中折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。
他把那枚骨片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声音很脆,像是骨头断裂的回音。
“彭九。”
裴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,试图掩饰喉头的紧张。
“这上面的字,我看不懂。”
彭九站在桌前,身形瘦削,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。
他没有看那杯茶,也没有看那枚金戒指,只是盯着裴执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贪婪,也藏着恐惧。
“这是家父留下的遗物。”
彭九低声说,语速很快,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。
“上面刻的是‘血引咒’的残篇。”
裴执事的手抖了一下。
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青色的管事服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他猛地放下茶杯,瓷底撞击桌面,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裴执事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一步步逼近彭九。
他的影子笼罩下来,带着浓重的汗味和霉味。
“你说这是什么?血引咒?”
他的声音尖利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彭九后退半步,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他面无表情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即将爆发的敌人,而是一块石头。
“是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裴执事死死盯着彭九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,平静得可怕。
“胡闹!”
裴执事突然暴喝一声,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
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一阵乱颤。
“青云宗严禁私传禁术!你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,是想死吗?”
他指着那枚骨片,手指颤抖。
“这要是被执法堂知道,咱们两个都得下大牢!”
他在虚张声势。
彭九心里清楚得很。
如果裴执事真的害怕,他会立刻报警,或者把这东西上交。
但他没有。
他收下了骨片,他甚至还在期待这块骨片能换来巨额财富。
现在,他只是想压低价格,或者……据为己有。
“这不是禁术。”
彭九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很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是解药。”
裴执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血引咒的反向解法。”
彭九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骨片上的那道划痕。
那道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,隐约组成了一個古老的符号。
之前裴执事看不出来,是因为光线不够,更因为他不敢细看。
此刻,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道划痕上时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他认出来了。
或者说,他在某些见不得光的古籍角落里,见过类似的纹路。
那是“鬼门七煞”的标志。
一个已经被除名、彻底抹去痕迹的家族。
裴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……你是哪家的?”
他声音发颤,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姓彭。”
彭九回答。
“彭家?”
裴执事喃喃自语,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关于这个姓氏的记忆碎片。
没有。
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名录里,根本没有叫彭九的人。
或者说,最近三年,没有任何姓彭的新人入籍。
“我不记得有过这个家族。”
裴执事强装镇定,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伸手想要去抓那枚骨片,却在触碰到彭九视线的那一刻缩回了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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