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比昨天更急。
王姐把阳台的玻璃窗关紧。
隔绝了外面的潮湿和嘈杂。
屋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樟脑丸混合着霉味的空气。
那是时间发酵后的味道。
她手里捏着一件灰色的衬衫。
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袖口有一处不起眼的油渍,洗不掉,像是渗进了纤维里。
这是老陈的遗物。
整理衣柜底层时找到的。
就在那张电影票根下面。
王姐没有立刻穿上它。
也没有扔进垃圾桶。
她只是把它叠好,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这一次,不需要试探。
祁远来得很快。
甚至没带伞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
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
他站在玄关,浑身散发着雨水和冷气的味道。
看到茶几上的衬衫时。
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,此刻死死地盯着那团灰色。
指节再次泛白。
攥紧了钥匙串。
金属碰撞声,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王姐没有回答。
她拿起一件衣架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她把衬衫挂起来。
悬在半空。
风吹动衣角,轻轻拍打。
“你闻闻。”
王姐说。
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祁远后退了一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我不需要闻。”
他说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谎言拙劣得可笑。
王姐叹了口气。
伸手,将衬衫递过去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。
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。
“老陈走之前,一直穿着这件衣服。”
王姐轻声说。
“他说,这上面有你的味道。”
祁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接过衬衫。
手指颤抖着触碰到布料。
粗糙的触感,像是一根刺。
扎进心里。
那股味道瞬间涌了上来。
不是香水。
不是烟草。
是一种很淡的、苦涩的味道。
像是薄荷,又像是某种廉价的止痛药。
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,坐在楼下花坛边时,身上残留的气息。
也是他在王姐家楼下徘徊时,试图掩盖自己存在感的味道。
记忆如潮水般倒灌。
2003年8月15日。
电影散场后。
老陈喝醉了。
祁远扶着他回家。
老陈吐在了祁远的T恤上。
为了不让王姐发现尴尬。
祁远脱下了自己的外衣,裹住老陈。
而他自己,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。
那天晚上,雨很大。
祁远把湿透的衬衫晾在王姐家阳台的角落里。
他想等风干再拿走。
但他忘了。
或者说,他不敢回来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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