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儿科急诊留观病房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门外徘徊，随时准备撞碎这层薄薄的隔绝。
曹婉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，手里攥着那部属于崔廷之的手机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照亮了她眼底深深的青黑。
小念躺在病床上，呼吸沉重而滚烫。
她的额头贴着退热贴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梦境中也无法摆脱高热带来的折磨。
“哥哥……”
小女孩含糊地呢喃了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抓握着床单。
曹婉的心猛地揪紧。
她低下头，拇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那个枯萎的白玫瑰头像上方。
这是崔廷之的私人社交账号。
也是那条加密短信的来源。
短信里附带的音频文件，只有短短三秒。
但刚才她在走廊角落播放时，听到的不是电流杂音，而是压抑的、颤抖的哭声。
那是崔母的声音。
六年前，签署离婚协议那天，隔壁房间传来的哭声。
如果发送者不是活人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？
如果发送者是活人，为什么IP地址显示的是三年前就已拆除的废弃疗养院地下室？
曹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点开短信详情，试图追踪定位。
进度条缓慢地向前蠕动，像是一只濒死的虫子。
突然，病房门被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腥气涌入，吹得曹婉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。
崔廷之站在门口。
黑色风衣湿透，紧贴着他宽阔的背脊。
袖口沾着的泥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的斑块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《家族病基因检测单》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那是五年前他在书房撕碎后，被她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张单子在他指间微微颤抖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一样刺入耳膜。
曹婉没有抬头。
她迅速按灭屏幕，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。
动作快得有些狼狈。
“我在确认小念的血型数据。”
她撒谎了。
语气克制，简短，习惯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崔廷之，你说过你会让我查。”
崔廷之没有回答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曹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床边停下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眼神阴郁且专注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布满裂痕的物品。
“血型数据不需要通过这种手段获取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曹婉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她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崔廷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自嘲，也是一种绝望的妥协。
“那你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他说。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伸手，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手机。
力道之大，让曹婉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撞到床沿。
小念被惊醒，发出一声惊恐的啼哭。
“念念！”
曹婉立刻转身安抚女儿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她的余光瞥见崔廷之正盯着手机屏幕。
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原本紧握成拳的手指，此刻正在剧烈颤抖。
那张拼贴好的检测单从他另一只手中滑落。
飘落在地，沾染了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曹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他看到了什么。
不是短信内容。
而是实时定位。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吗？”
崔廷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他将手机举到曹婉面前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坐标点。
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片荒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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