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比楼上更冷。
这里没有消毒水味，只有潮湿的霉味和汽车尾气混合后的浑浊气息。
曹婉抱着小念，一步步往下走。
怀里的孩子烧得厉害，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每一次呼气，都烫着曹婉单薄的衬衫。
她不敢停。
也不能停。
崔廷之跟在身后。
他的黑色风衣下摆还在滴水，在地面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车库里被无限放大。
哒。
哒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曹婉走到自己的车旁。
这是一辆旧款的大众，车身布满灰尘。
她拉开车门，将小念轻轻放进去。
安全带扣上的时候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小念在昏睡中皱了皱眉，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座椅边缘。
曹婉的心揪了一下。
她迅速关上车门，绕到驾驶座这边。
手刚握住门把手，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车顶。
是崔廷之。
他没有坐进副驾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隔着车窗看着她。
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，滴在他的锁骨上。
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看不出情绪。
但曹婉知道，他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她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纸片。
那是《家族病基因检测单》的残片。
刚才在医院走廊，她趁乱从地上捡起的那半张。
此刻，它正贴在她的胸口，隔着衣物，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“曹婉。”
崔廷之的声音很低，带着雨夜的湿意。
“你打算带它去哪里？”
曹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。
“回家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。
“小念需要休息。”
“而且，医生说了，今晚必须拿到原始数据。”
她转过头，直视崔廷之的眼睛。
这是今晚第一次，她没有回避。
“你在医院骗我。”
她说。
“你说原件已经毁了。”
“但你手里还有另一半。”
“既然你能拼凑出协议，为什么不能拼凑出真相？”
崔廷之嘴角勾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，带着几分嘲讽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以为我在跟你玩拼图游戏？”
他松开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手掌撑在车窗玻璃上。
玻璃发出轻微的震动。
“曹婉，有些东西碎了，就是碎了。”
“不是靠胶水就能粘回去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手指上。
那里死死攥着车门把手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他问。
“怕那个结果？”
曹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，刺痛感顺着气管蔓延。
“我怕的不是结果。”
她说。
“我怕的是，如果结果是真的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我就再也保护不了她了。”
崔廷之沉默了。
雨声变大了一些。
砸在车库顶棚上，像密集的鼓点。
他直起身，退后一步。
拉开了距离。
但这个距离，并没有带来安全感。
反而让曹婉觉得更加窒息。
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被撕碎的《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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