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，缓缓合拢又弹开。
崔廷之没有进去。
他站在昏黄的应急灯下，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。
那张泛黄的《家族病基因检测单》还攥在他手里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像是一片枯萎的落叶。
曹婉看着那双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青筋在皮肤下凸起，像是一条条挣扎的蚯蚓。
她突然觉得冷。
不是雨水的凉意，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，此刻变成了尖锐的刺痛。
“说话。”
崔廷之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曹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我说了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备注里的名字，不是我们任何一个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崔廷之的脸上。
试图从他那双阴郁的眼睛里，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困惑或恐惧。
但他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“所以呢？”
崔廷之问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曹婉，你以为你在跟我玩什么心理游戏吗？”
他抬起手，将那张单子举到两人之间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上面淡淡的霉味，混合着他身上雪松与烟草的气息。
“那个名字是谁不重要。”
他说。
重要的是结果。
重要的是，小念的身体里，多出了一套不属于任何已知亲缘关系的DNA序列。
“我要的是解释。”
崔廷之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而不是这种故弄玄虚的谜语。”
曹婉咬紧了牙关。
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她想反驳。
想说当年父亲临终前那句含糊不清的遗言，想说母亲深夜里压抑的哭声，想说那些被锁在地下室档案柜里的厚重文件夹。
但她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口，就是承认。
承认她从未真正逃离过那个家族的阴影。
承认小念的病，不是意外，而是一种延续。
一种诅咒。
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曹婉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这是今晚第一次，她没有躲闪。
“如果你只是想确认血统，那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私下做过复查，对吧？”
崔廷之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是我的私事。”
他说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黑色的封皮，烫金的字样。
《保密及监护权补充协议》。
曹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那份文件。
离婚协议签署时，他就准备着这一份。
只是当时被她拒绝了。
“签了它。”
崔廷之将文件递到她面前。
动作缓慢而优雅，像是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