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四十五分。
老城区的巷子里弥漫着豆浆和油条混合的油味。
陆沉推开“陈记茶庄”的玻璃门。
风铃轻响，店内冷气开得很足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，袖口卷起，露出精瘦的小臂。
他正低头擦拭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动作缓慢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体面。
听到脚步声，男人抬起头。
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疲惫与警惕。
他是赵德柱。
曾经的工程监理，如今的保健品推销员。
也是那份《老旧小区外墙加固维修合同（2019版）》上，被红笔圈出的名字。
陆沉走到柜台前。
没有寒暄，没有坐下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袋子边缘已经磨损，泛着陈旧的黄色。
他将档案袋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赵德柱的手顿住了。
镜片后的眼睛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去碰那个袋子。
而是重新戴上眼镜，推了推鼻梁。
“陆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做你的生意。”
陆沉平静地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我只是来收债。”
赵德柱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，更多的是恐惧。
“什么债？”
“良心债。”
陆沉拉开对面的椅子。
坐下。
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。
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复仇者，更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客户签字的销售员。
但他眼中的冷意，让赵德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三年前，你签了字。”
陆沉开口。
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“水泥标号不足百分之三十。墙体裂缝是结构隐患。你明知如此，却依然盖章验收。”
赵德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佛珠——那是褚国栋送他的护身符，也是威胁他的枷锁。
“那是……”
赵德柱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那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！你知道的，那时候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沉打断了他。
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。
纸张粗糙，字迹模糊。
那是当年监理验收单的扫描件。
右下角，赵德柱的名字签得歪歪扭扭。
但在名字旁边，有一行极小的备注。
只有陆沉能看清。
‘已获特别许可’。
这行字的墨迹很新，与其他地方陈旧的字迹格格不入。
“特别许可。”
陆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赵德柱的脸上。
“谁给你的许可？”
赵德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慌乱地低下头，不敢看陆沉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别装傻。”
陆沉将复印件推到他面前。
“昨天，我去看了李秀兰的病历。”
赵德柱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洁白的桌面上。
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“病历显示，她死前服用了过量药物。”
陆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语速加快了一拍。
“但处方单上的签名栏是空白的。”
“只盖了一个私人诊所的章。”
赵德柱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
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拇指按下播放键。
一段嘈杂的背景音响起。
那是医院走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哭腔，柔弱，带着绝望。
“爸，求你了，别报警……”
“妈只是不小心吃多了药……”
“如果我们报了警，家里的房子就要被查封……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赵德柱瞪大了眼睛。
他认出了那个声音。
虽然经过处理，但那股熟悉的颤抖感，无法掩盖。
那是褚婉。
他的女儿，或者说，曾经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。
“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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