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雨势渐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方远站在“如家”旅馆三楼走廊的尽头，皮鞋踩在起皮的地胶上，发出轻微而黏腻的声响。
他的西装早已干透，但褶皱里还藏着昨夜暴雨留下的寒意。那张过期的航班票被他紧紧攥在掌心，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像他此刻千疮百孔的自尊。
那扇门是深褐色的复合板，门牌号302。
就在昨天，林浅搬空了公寓。100%的清空程度，意味着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。除了这张机票，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线索——飞往一个没有他的城市，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方远抬起手，指节悬在门前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那个身影出现在猫眼后。或者，等一个彻底的拒绝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轻响。门开了一条缝，只露出一道狭窄的光隙。
谢敏站在门内阴影处。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职业套装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，眼神像两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方远所有的伪装。
她没有让开门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方律师，这里是私人住所。”谢敏的声音平直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如果你是来谈离婚协议，请找我的律师函。如果你是来……纠缠，请回。”
方远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想穿过这道缝隙，但他知道，谢敏就是那道铁闸。
“我想见她。”方远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，“哪怕一分钟。”
“她不见你。”谢敏向前半步，挡住了所有视线，“或者说，她不需要见你。过去三年，你缺席的时候那么多，不差这一分钟。”
方远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他说。这句话很轻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谢敏嗤笑一声，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张泛黄的票据：“错？方远，你以为一句‘错了’就能抹平那些冷暴力吗？林浅不是你的案件，不能通过和解撤诉。”
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，递到门缝前。
照片上是林浅在机场的背影，孤独，决绝。
“这是她离开那天拍的。”谢敏说，“那时候你在哪？在陪客户喝酒，还是在公司加班？你甚至没发现她不见了。”
方远盯着那张照片。记忆像潮水般涌来，却又迅速退去，留下一片荒芜。他记得那天自己在开会，记得手机震动，但他忽略了。
因为他以为，林浅永远在那里。
“行李都清走了吗？”方远问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连窗帘上的灰尘都擦干净了。”谢敏回答，“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。”
方远感到一阵眩晕。公寓钥匙的归属权已经彻底转移，那把旧钥匙现在只能打开记忆的锁，却打不开现实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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