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金茂大厦地下一层车库的通风口正往外喷着湿热的水汽,混合着汽油味和霉味,像一台坏掉的空调外机在喘息。
夏驰坐在电动车驾驶座上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靠背。
保温箱就放在腿边,盖子开着一条缝。
那瓶“诺雷得”抗癌药就在里面,被一层吸满冷凝水的防水袋裹着。
刚才在车库里,聂远山那句“J-902背后的人”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此刻,夏驰脑子里只有那个数字:04。
瓶底薄膜下的标签,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。
他拧开保温箱盖,取出药瓶。
雨水顺着车棚滴落,砸在金属外壳上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夏驰没打伞。
他的外套早就湿透了,贴在身上,冰凉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很稳,那是常年送外卖练就的本能——在颠簸的车流中单手接杯、单手扫码、单手擦汗。
现在,他要做的,是拆解这瓶价值连城的谎言。
作为前医药代表,夏驰比任何人都清楚,高端靶向药的包装工艺有多严苛。
防伪码、温控指示贴、甚至瓶盖旋紧时的阻尼感,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。
但这瓶药,太轻了。
不是那种因为空瓶而产生的轻,而是整体密度的缺失。
就像……里面装的不是粉末,而是空气。
或者,更糟糕的东西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白光打在药瓶透明的玻璃壁上。
瓶身没有任何划痕,标签平整如新。
但在强光照射下,夏驰看到了瓶底的那层密封薄膜。
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凸起。
不是杂质,而是一个极小的气泡。
在正规制药流程中,这种级别的瑕疵会被直接报废。
除非,这不是出厂时的瑕疵。
而是后来注入的。
夏驰眯起眼睛。
他想起了聂远山颤抖的手指,想起了他在众目睽睽下表演服药时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。
如果药是假的,他为什么还要演?
为了维持体面?
还是为了掩盖另一个秘密?
夏驰从保温箱夹层里摸出一小包东西。
那是他平时用来测试外卖汤品温度的试纸,顺便也拿来做个简单的酸碱反应初筛。
虽然粗糙,但在没有实验室的环境下,这是最快的方法。
他将药片倒出两片,放在一张干净的锡箔纸上。
药片呈淡黄色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结块或异味。
看起来完美无瑕。
夏驰滴上一滴试纸液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试纸边缘迅速变成了深蓝色。
正常的诺雷得(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药物)主要成分是醋酸戈舍瑞林,这是一种多肽类药物,对酸碱度极其敏感。
在常温中性环境下,它应该保持稳定的浅粉色或无色。
变成深蓝,意味着环境碱性过强。
或者说,里面的成分发生了水解。
夏驰皱了皱眉。
水解需要时间,也需要特定的催化剂。
如果是假药,造假者通常会用廉价的激素替代,那些东西遇酸遇碱都会有不同的反应。
但这里的反应如此剧烈,说明这瓶药里的有效成分,已经彻底失效了。
甚至,可能变成了某种有害的代谢产物。
夏驰冷笑一声。
难怪聂远山要扔进泔水桶。
他不是怕药没用,他是怕药有毒。
或者,他根本就没吃过这瓶药。
所谓的“坚强抗癌”,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默剧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啪嗒,啪嗒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。
夏驰没有回头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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