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迹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,贴在林婉的皮肤上。
她坐在塑料椅上,膝盖抵着胸口。
怀里是退烧后沉沉睡去的儿子。
孩子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但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。
陆沉站在两米外。
他身上的居家服皱巴巴的,领口沾着一块干涸的咖啡渍。
那是昨晚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此刻狼狈的注脚。
他没有看孩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上。
那里亮着惨白的光。
像一只失焦的眼睛。
“医生出来了。”护士推开门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,切断了两人之间僵持的空气。
林婉站起身。
腿有些麻。
她扶着墙,慢慢走向诊室。
陆沉跟在她身后。
脚步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诊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。
光线昏黄,将医生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桌上摊开着几张纸。
一张是医院的诊断书。
另一张,是那张熟悉的A4纸。
它被平铺在桌面上,边缘因为之前的揉皱而微微卷曲。
现在,它平整得像一面镜子。
上面红色的叉依然刺眼。
旁边多了一行打印体的字:‘确诊坚果类严重过敏’。
日期是今天。
陆沉走过去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想碰那张纸。
却又缩了回去。
最后,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发出轻微的叩击声。
“签字吧。”医生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林婉拿起笔。
笔杆冰凉。
她看了一眼陆沉。
他也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愧疚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和一种……难以察觉的试探。
“谁签?”医生问。
这是一个程序性的问题。
但在这一刻,它变成了某种审判。
林婉握紧了笔。
指节泛白。
她想起昨晚暴雨中,陆沉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想起他在急救时,下意识喊出的那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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