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二十四小时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林婉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捏着那张从垃圾桶边缘捡回来的纸。
纸张已经干透。
边缘卷曲，带着被揉搓过的毛刺感。
那是她昨晚在暴雨中捡起的残骸。
也是陆沉试图抹去的痕迹。
孩子睡在卧室里。
退烧药起了作用，体温降到了38度2。
但林婉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她走到冰箱前。
白色的双开门上，贴着几张磁贴。
一张是超市促销单，一张是孩子画的歪扭的太阳。
中间留着一块空白。
正好能放下这张A4纸的大小。
林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箱门板。
冰凉，坚硬。
像极了陆沉的态度。
她把那张皱巴巴的清单展开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抚摸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。
纸上原本写着：‘坚果’。
但在‘坚果’两个字后面，有一个红色的叉。
那个红叉，是昨晚陆沉撕掉的一半清单上留下的。
当时林婉没看清。
现在，借着客厅昏暗的灯光，她终于看清楚了。
那不是一个随意的涂鸦。
那是一个极其工整、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的标记。
红笔很粗。
笔画边缘有轻微的晕染。
像是用力过猛，墨水渗进了纸张纤维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那个红叉的右下角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。
字迹很淡，几乎要融进纸张的纹理里。
‘花生酱？杏仁？还是腰果？’
林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得这个字迹。
这是陆沉的笔迹。
工整，冷淡，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。
他不是在询问。
他是在确认。
这意味着，在他撕碎那张纸之前，他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内容。
他甚至可能已经查过了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。
选择了无视。
选择了让那个红叉成为唯一的回应。
这是一种傲慢。
也是一种测试。
他在测试她的底线。
测试她是否真的在意自己的死活。
或者，他在测试自己是否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。
无论哪种，都让人恶心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。
胸口起伏剧烈。
她没有犹豫。
拿出手机支架上的强力磁吸扣。
那是用来固定外卖小票的。
现在，它成了这张清单的锚点。
她将清单贴在冰箱门的正中央。
就在孩子画的那幅太阳旁边。
红色的叉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像是一道未愈的伤疤。
又像是一个警告标志。
做完这一切。
林婉后退一步。
看着那张纸。
感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，并没有落地。
而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砸得更深。
这时，卧室的门开了。
陆沉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略显凌乱的居家服。
头发湿漉漉的，显然刚洗过澡。
脸上还挂着水珠。
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。
还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的目光落在冰箱门上。
落在那张突然出现的清单上。
脚步顿住了。
“你把它贴出来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听不出情绪。
林婉没有看他。
她转过身，面向他。
“嗯。”
她说。
简短。
平静。
“既然你不承认疏忽。”
“那就让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。”
“每天吃饭前，看一眼。”
“对孩子负责。”
陆沉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促。
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。
“林婉，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他走近两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用一张破纸？”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愧疚？让我后悔？”
他伸出手。
想要去揭那张纸。
手指触碰到磁吸扣的边缘。
林婉猛地抬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别动。”
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语气平稳。
但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