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。
知夏的烧退了。
三十八度五，降到三十七度二。
林婉坐在客厅地板上。
背靠着沙发。
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。
袋口还没系紧。
里面混着昨晚剩下的外卖盒。
还有那张被揉皱的A4纸。
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。
像是被人用力捏过无数次。
又随意丢弃在阴暗角落。
陆沉没锁门。
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。
像是一声枪响。
林婉没动。
她知道他回来了。
他也知道她在干什么。
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。
中间是那张茶几。
玻璃板下压着那张写着“抱歉”的清单背面。
那是个谎言。
或者是个陷阱。
陆沉换鞋的动作很慢。
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居家服。
袖口卷起一截。
露出小臂上青色的血管。
手里拿着那个马克杯。
杯壁上还残留着褐色的咖啡渍。
他没看林婉。
目光落在垃圾桶上。
落在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上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，在看一个失控的实验品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还有那种惯有的、居高临下的平静。
林婉松开手。
垃圾袋滑落。
那张纸飘了出来。
落在地毯上。
沾了一点污渍。
林婉伸手去捡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。
她感觉到一种粗糙的刺痛感。
那是纤维断裂后的触感。
也是尊严破碎的声音。
她没有立刻捡起它。
而是抬起头。
看着陆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深。
深得像一口枯井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愧疚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湖水。
“我想知道，”林婉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阵风。
“这行字，是谁写的。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“你觉得是我写的？”
他反问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林婉，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幼稚了？”
他走近两步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。
无声无息。
却压迫感十足。
“那张纸是你折的。
是你塞进口袋的。
现在又出现在这里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站在林婉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想证明什么？”
“证明我疯了？
还是证明我还在乎你？”
林婉没说话。
她只是盯着那张纸。
纸上的字迹潦草。
力透纸背。
‘抱歉’。
只有两个字。
但她记得。
陆沉写字的时候。
笔尖是悬空的。
他从不把力气用在纸上。
他习惯用笔尖划破纸面。
留下深深的凹痕。
而不是墨迹。
刚才在车里。
他在后视镜里看到的。
那一行字。
是湿的。
不是墨水。
是眼泪。
或者是雨水。
混合在一起。
晕开了边缘。
如果是陆沉写的。
他不会让字迹晕开。
他会控制一切。
包括情绪。
包括眼泪。
“不是你写的。”
林婉终于开口。
短句。
清晰。
“是你模仿我的笔迹。”
陆沉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。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。
照在他脸上。
一半明亮。
一半阴影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甚至更加冷漠。
“模仿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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