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急诊室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雨水的味道。
林婉抱着孩子,坐在冰冷的塑料排椅上。
怀里的小家伙体温降到了38.5度。
呼吸依然急促。
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,拼命撞击着透明的壁垒。
林婉的手指死死扣住孩子的后背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具小小躯体的颤抖。
那是恐惧。
也是生理性的痛苦。
陆沉站在她对面。
距离三米。
这是他们离婚后划定的安全线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领口竖起。
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。
笔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张“过敏源清单”——或者说,现在的确诊单,正夹在他的指缝间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。
那是被雨水打湿后又烘干的痕迹。
也是这二十四小时里,所有焦虑的实体化。
“签了它。”
陆沉的声音很低。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。
他把一张A4纸平铺在旁边的金属小桌上。
纸面平整。
没有折痕。
就像他此刻的表情一样,严丝合缝,无懈可击。
林婉抬起头。
眼底的红血丝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没有看那张纸。
而是盯着陆沉的眼睛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她问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陆沉垂眸。
看着桌上的文件。
“临时看护协议。”
他说。
“既然你认定是我导致了这次事故,那么从这一刻起,孩子的饮食、用药、甚至日常接触的所有物品,必须由我全权审核。”
他顿了顿。
补充道:
“直到你证明,你已经完全掌握了‘坚果’这个变量的控制方法。”
林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。
是一种荒谬感。
她终于明白,陆沉为什么要在暴雨夜出现在公寓楼下。
又为什么,在电梯里说出那句“测出你还活着”。
这不是报复。
是接管。
他用最理性的方式,剥夺了她作为母亲的第一反应权。
“你这是在推卸责任。”
林婉说。
短句。
干脆。
陆沉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。
像是羽毛划过砂纸。
粗糙,且刺耳。
“责任?”
他反问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每一下都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林婉,你要搞清楚现状。”
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审视。
“孩子现在在我名下监护权的灰色地带。而你,连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的身体状况都不敢确认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他将手机翻转过来。
递给林婉。
屏幕上是一张PDF文档。
标题清晰可见:《关于儿童辅食中微量坚果成分残留的风险评估报告》。
出具机构:圣玛丽私立医院检验科。
日期:2023年10月8日。
也就是他们离婚前一周。
林婉的目光凝固在那个日期上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比窗外的冷风更刺骨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她问。
声音有些干涩。
陆沉收回手机。
动作优雅。
仿佛刚才只是展示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发票。
“意思是,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。
“我在离婚冷静期,就已经对家里的食材库做过一次全面排查。”
他抬起眼。
目光如刀。
“但我发现,你的潜意识里,一直对‘坚果’抱有某种病态的回避。”
“所以我故意没有告诉你,家里备用的花生酱其实已经过期变质,且混入了微量榛子粉。”
林婉愣住了。
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
记忆碎片开始回溯。
离婚前的那个晚上。
她在厨房忙碌。
陆沉坐在餐桌旁看书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她记得自己曾犹豫过要不要扔掉那罐花生酱。
但最终,她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她害怕。
害怕一旦开口,就要面对那些她不愿承认的脆弱和偏执。
她以为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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