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。
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,在暴雨后的潮湿空气里,发出微弱且恒定的嗡嗡声。
像某种垂死挣扎的心跳。
林婉抱着知夏,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。
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。
39.2度。
体温计的数字,此刻比任何语言都更具侵略性。
知夏烧得迷迷糊糊,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林婉的衣领。
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:“爸爸……”
林婉的心猛地揪紧。
她低下头,用脸颊贴了贴孩子滚烫的鬓角。
“爸爸不在。”
她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这狭小空间里仅存的一点安静。
也怕惊动了那扇紧闭的门后的人。
陆沉没有关门。
或者说,他没有彻底关上。
防盗门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刚好够那张A4纸塞进去,也刚好够让外面的寒气渗进来。
那是他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他给他们的最后通牒。
林婉抬起手,指尖捏着那张被雨水浸湿一角的纸。
纸张已经软塌塌的,边缘起了毛刺。
墨迹晕染开来,“林知夏”三个字变得模糊不清。
像是一道正在愈合却尚未结痂的伤口。
她盯着那道缝隙。
里面透出客厅暖黄色的灯光。
光落在陆沉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。
他站在那里,背靠着玄关柜,手里还握着那个没洗的马克杯。
咖啡渍干涸在杯壁上,像褐色的伤疤。
他的眼神隔着黑暗和缝隙,冷冷地落在林婉身上。
没有怜悯。
只有审视。
“起来。”
陆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
低沉,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,却又冷硬如铁。
“地上凉。”
林婉没动。
她的腰背挺得笔直,尽管手臂因为长时间抱着孩子而酸痛颤抖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
她说。
短句。
干脆。
不容置疑。
陆沉嗤笑一声。
“进去做什么?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。
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楼道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给你铺床?还是给你煮粥?”
“林婉,别太自以为是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讽刺。
那是离婚前,他们争吵时常用的语调。
仿佛她还是那个需要被管教、被纠正的附属品。
林婉握紧了手中的纸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的灼烧感。
“知夏需要休息。”
她说。
“他在发烧。”
“你说过,孩子刚吃完东西,不能马上躺下。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
显然,他没料到她会引用自己之前的话。
那是两年前,知夏第一次误食花生酱时,陆沉严肃告诫她的话。
他说:过敏体质的小孩,饭后必须保持直立至少半小时,防止反流引发窒息风险。
那时候,他是父亲。
她是妻子。
他们是共同面对风险的战友。
现在,这句话成了拒绝她进入的借口。
一个完美的、逻辑严密的、无法反驳的借口。
陆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随即,他恢复了冷漠。
“既然知道后果,就该遵守规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婉怀里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“在这里坐半小时。”
“如果半小时后,体温没有下降,再考虑开门。”
说完,他准备关门。
“等等!”
林婉突然提高了音量。
这一声喊,让怀里的知夏吓得哭了一声。
“哇——”
哭声尖锐,划破了楼道的寂静。
林婉慌乱地拍着孩子的背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恐惧。
过敏性休克的前兆,除了高烧,还有呼吸急促。
她刚才听见知夏的呼吸声有些粗重。
是不是……
她不敢想。
她抬起头,死死盯着那道缝隙。
“陆沉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。
不再是“前夫”,也不是“先生”。
而是那个曾经每晚在她耳边低语的名字。
“你看一眼。”
她把那张湿漉漉的纸,从门缝里塞了进去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。
又像是在递交一份起诉书。
纸片滑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,停在了陆沉脚边。
陆沉低头看了一眼。
没有弯腰去捡。
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。
纸片翻了个面。
露出了背面。
那里没有字。
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痕迹。
是知夏画的。
画的是一个圆圈,里面写着“爸爸”。
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爱心。
那是孩子今天醒来后,拉着他的手,一笔一划写下的。
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脚尖僵在半空。
那一刻,楼道里的空气仿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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