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私立医院VIP部厚重的落地窗。
雨声太吵,掩盖了走廊尽头那扇木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岑晚站在休息室的角落,手里捏着那张过敏源清单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微湿,指尖传来黏腻的凉意。
她看着武廷洲从门外走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深灰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袖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,像两颗冰冷的眼珠。
他的脸色铁青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拿到的基因溯源报告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岑晚感到一阵反胃,但她没有动。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医嘱。
“小安的过敏性休克还在抢救室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医生说是接触了高浓度的花粉。来源指向你旧居的那片绣球花丛。”
武廷洲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,也没有看岑晚。
他的目光落在岑晚手中的清单上。
那张纸,曾经被他揉皱,塞进口袋,如今又被展开,平铺在他面前。
它是证据,是枷锁,也是审判书。
“所以呢?”
武廷洲的声音沙哑,带着惯有的傲慢和不耐。
他试图用快节奏的话语打断岑晚的节奏,掌控对话的主导权。
“你想让我承担什么责任?抚养费的加倍支付吗?”
岑晚没有接他的话茬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紫外灯。
笔身细长,金属外壳冰凉。
这是她在鉴定中心随手买的道具,原本只是为了验证那份隐形的字迹。
现在,它成了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工具。
“签字吧。”
岑晚说。
她将清单推到他面前,然后打开了紫外灯。
幽蓝的光束打在清单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之前看不见的字迹,正在慢慢浮现。
那是当年流产手术同意书上的备注栏。
武廷洲的目光被那抹幽蓝吸引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本能告诉他,那下面藏着什么。
但他不想看。
他想逃离这个房间,逃离这场暴雨,逃离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过去。
“别看了。”
武廷洲突然伸手,想要抢夺紫外灯。
动作粗暴,带着一丝慌乱。
他的手背擦过岑晚的手腕,冰冷刺骨。
岑晚侧身避开,手腕一翻,紫外灯稳稳地握在手中。
光束随之晃动,照亮了清单背面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那是医生误诊。”
武廷洲喘着气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眉骨上。
他试图用谎言来构建最后的防线。
“当年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。是你自己身体不好,情绪不稳定。”
他在撒谎。
岑晚知道他在撒谎。
因为她亲眼见过那份被修改过的病历档案。
更因为她知道,武廷洲一直害怕遗传性免疫缺陷会传染给孩子。
所以他才会在孩子出生前,偷偷停用了所有可能影响胎儿的药物。
包括那些用来稳定母体免疫系统的辅助剂。
“是吗?”
岑晚淡淡地问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嘲讽。
只是将紫外灯的光束对准了签名旁边的一行小字。
那行字很小,如果不仔细看,很容易被忽略。
但在紫外灯的照射下,它清晰得像是一道伤疤。
‘知情同意’。
下面是武廷洲的签名。
日期是三年前。
也就是小安受孕的那个时间点。
武廷洲盯着那四个字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在吞咽一块滚烫的铁块。
那一刻,所有的傲慢、冷静、掌控感,都崩塌了。
他意识到,自己当年的疏忽不是意外。
而是蓄意的忽视。
是他为了保全自己的“完美基因”,而牺牲了另一个生命的权利。
“你……”
武廷洲的声音颤抖着。
他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墙壁。
墙壁冰冷,却无法冷却他心底涌起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,比暴雨还要寒冷。
比死亡还要绝望。
岑晚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心中没有任何快感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她终于明白,武廷洲永远不会爱小安。
不是因为不爱,而是因为不敢。
他怕那个秘密,怕那个缺陷,怕自己成为害死孩子的凶手。
所以,他只能逃避。
用冷漠,用金钱,用法律,筑起一道高墙。
但现在,墙塌了。
“签字。”
岑晚再次重复。
这一次,语气更加坚定。
她将紫外灯关掉。
房间重新陷入昏暗,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亮起。
清单背面的字迹消失了。
但那个名字,已经刻在了武廷洲的心里。
再也抹不掉。
武廷洲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笔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这次不是因为愤怒。
而是因为愧疚。
以及对未来无尽的悔恨。
他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久久未落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。
只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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