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旧的汽油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远处应急灯投下的惨白阴影,像某种不知名生物的触须,在地面缓缓蠕动。
邓静关掉车灯。
引擎熄灭后的寂静,瞬间吞噬了车厢。
她坐在驾驶座上,手指搭在方向盘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手机屏幕的光,照亮了她半张脸。
那行字还在:
「他醒了。」
坐标指向这个废弃的B2层停车场。
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。
也是贺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,最喜欢藏身的地方。
邓静推开车门。
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在这空旷的空间里,回声被无限放大,像是在嘲笑她的孤注一掷。
她没有带保镖。
赵律师也没跟来。
这是她自己的局。
或者说,是贺家留给她的陷阱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包里装着《房屋产权变更公证书》。
那是她这一路走来的筹码,也是她唯一的护身符。
但此刻,它显得如此单薄。
就像一张薄纸,挡不住滔天的洪水。
邓静沿着标记着“B2-04”的车位线走去。
脚步很稳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但她不能停。
前方停着一辆车。
黑色的迈巴赫。
车牌号被泥土覆盖,看不清号码。
但车身侧面的划痕,邓静记得。
那是上周,她在车库撞到的。
当时贺振国说,儿子出差去了海外。
他说得信誓旦旦。
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可现在,这辆车就停在这里。
像一只蛰伏的野兽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邓静走到车旁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膜。
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车门把手。
冰凉。
刺骨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拉开了车门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混合着皮革的味道,扑面而来。
车内没有人。
驾驶座上,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巾。
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还没干透。
邓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弯腰,看向副驾驶座。
那里放着一个文件夹。
白色的牛皮纸袋。
封口处,用订书机钉得整整齐齐。
邓静拿起文件夹。
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但她的身体却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愚弄的、深入骨髓的愤怒。
她翻开文件夹。
第一页,是一份股权转让书。
受让方:邓强。
转让方:贺子轩。
日期:昨天。
邓静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的手指死死捏住纸张的边缘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。
贺子轩。
她的前夫。
那个沉默寡言、总是低着头、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男人。
那个被贺振国视为废物、连家族会议都不敢参加的继承人。
原来,他一直都在演。
演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演一个对父亲百依百顺的儿子。
演一个对妻子毫无防备的丈夫。
而邓静,自以为是的猎手,一步步走进了他精心编织的网。
她翻到下一页。
是一份录音笔的使用记录。
以及几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贺振国在海外账户转账的记录。
每一笔,都是巨额资金。
流向一家名为“深渊资本”的公司。
而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,赫然写着贺子轩的名字。
邓静的脑海中,轰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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