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。
半山别墅的花园里，积水未退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，混合着修剪过的草坪味道。
邓静站在回廊下。
手里捏着那张从公证书夹层里抽出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。
那是赵律师刻意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埋下的雷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贺振国扶着墙壁，一步步挪出来。
他的西装皱得像一团废纸。
领带歪斜，领口敞开。
那双曾经总是转着万宝龙钢笔的手，此刻在微微颤抖。
林婉跟在他身后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傲慢，而是深深的恐惧。
她不敢看邓静。
只能盯着地面那滩倒映着天空的水洼。
「站住。」
贺振国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伸出手，指向邓静手中的照片。
「把那个给我。」
邓静没有动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。
背景是大学图书馆。
年轻的她穿着白衬衫，笑得毫无防备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，斑驳陆离。
那时候，她还相信爱情。
相信婚姻是两个人的契约。
而不是贺家精心设计的牢笼。
「这是赵律师夹在文件里的。」
邓静平静地说。
语气里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「他说，这张照片很重要。」
贺振国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进水坑，溅起泥点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「你早就计划好了。」
他咬着牙说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「从什么时候开始？
邓静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雨后的薄雾，落在贺振国脸上。
那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正在顺着鬓角滑落。
「贺叔叔，你记性不好。」
邓静轻声说。
「但法律记得很清楚。」
她将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褪色的蓝色墨水字迹。
笔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那是贺振国年轻时的签名。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
「若负此心，资产尽失。」
林婉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旁边的石柱。
手指关节泛白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她喃喃自语。
「那是当年的玩笑话……」
「不。」
邓静打断她。
声音冷硬如铁。
「这不是玩笑。」
「这是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。」
「虽然没公证，但在法庭上，结合资金流向记录，足以证明你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意图。」
贺振国猛地抬起头。
眼中布满血丝。
他想要反驳。
想要怒吼。
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邓静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事实。
三年前。
海外项目刚启动时。
贺振国确实私下签过一份备忘录。
承诺如果项目失败，将名下部分房产过户给妻子作为补偿。
但他从未告诉邓静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说出口，邓静就会要求公证。
而公证，意味着公开。
意味着贺家的账本，要摆在阳光下。
他赌邓静不懂法。
赌邓静爱他。
赌她不会去查那些陈年旧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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