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,贴在半山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。
邓静站在玄关处,手里攥着那份《房屋产权变更公证书》。
纸张干燥、平整,边缘锋利。
和窗外潮湿腐烂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赵律师已经离开了。
他带走了所有的法律威慑力,也带走了贺振国最后的体面。
此刻,客厅里只剩下一种声音。
贺振国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,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他的定制西装皱成一团,万宝龙钢笔滚落在脚边,笔尖磕出了凹痕。
林婉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看着地上的丈夫,又看向邓静,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轻蔑,而是一种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的惊恐与怨毒。
「你满意了?」林婉的声音尖锐,带着颤抖。
邓静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七点整。
家族信托会议将在八点开始。
那是贺振国试图用家庭资产填补海外窟窿的最后时刻。
现在,那个窟窿已经被填上了——用他自己的信誉,和这个家的根基。
「我要拿回我的东西。」邓静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林婉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
「你的东西?邓静,你别忘了,你现在还是贺家的人。你想走可以,但得把该交的‘学费’交了。」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那是之前谈判时,邓静拒绝签署的《婚约补偿放弃补充协议》。
「签了它,承认你在婚姻中毫无过错,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权利,包括你母亲留下的那件玉镯。」
林婉将纸拍在玄关柜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「否则,我就报警告你盗窃贺家财物。毕竟,你带走的每一件物品,都在贺家的监控范围内。」
这是典型的豪门流氓逻辑。
用虚假的法律威胁,来掩盖内心的虚弱。
邓静看着那张纸。
纸张洁白,上面印着贺氏集团红色的印章。
看起来庄严,实则廉价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她没有去拿那张协议。
而是从手提包里,拿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《房屋产权变更公证书》原件。
这本贯穿了六章的文件,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第一章,它藏在包里沉默;第二章,被邓静拿出展示,贺振国瞥见一角;第三章,被拍在饭桌上,贺母试图掩盖;第四章,被贺振国强行夺走并质疑真伪;第五章,公证员到场核验,文件效力固化。
而今天,第六章。
它完成了最后一格动作:移交。
邓静将公证书递给林婉。
动作缓慢,却不容拒绝。
「林女士,」邓静说,「根据这份公证书,位于半山别墅的主卧套房,以及其中的所有动产,在法律上早已不属于贺家。」
「其中,包括你口中所谓的‘贺家财物’。」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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