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一盆混着泥沙的脏水,从灰暗的天穹倾泻而下。
老城区的排水渠口,浑浊的水流正疯狂地吞噬着路面积水。
陈默的面包车熄了火,停在距离废弃排水渠出口两百米外的巷口。
引擎盖还在冒着白烟,混合着雨水滴落在滚烫的金属上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他推开车门,冷风裹挟着雨点,瞬间打透了他单薄的衬衫。
左手的伤口已经凝固,结成暗红色的血痂,但掌心的黄铜刮刀碎片依然嵌在肉里,每动一下,就牵扯出一阵钝痛。
他没去管它。
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地。
那是通往西郊疗养院的最近路径,也是赵天衡监控盲区最密集的地方。
“老张面馆”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,红光映在积水中,像是一滩干涸的血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的是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他弯腰,从脚边提起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。
包里装着的不是药膏,也不是针剂。
而是一把特制的、用高强度合金打磨成的短柄锤,以及几根粗如拇指的银针。
这是师父留下的规矩:揉骨者,手即是器。
他拉低帽檐,身影融入夜色。
脚下的柏油路面湿滑不堪,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能发力。
陈默的身体重心压得很低,肩膀微耸,这是一种长期在地下黑医擂台厮杀后形成的本能姿态——随时准备卸力,随时准备反击。
他没有走主干道。
主干道已经被内涝封锁,警戒线外停满了赵天衡派来的黑色轿车。
那些车的大灯扫过雨幕,像是一只只警惕的眼睛。
陈默选择了地下。
或者说,半地下。
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入口。
这里曾是城市扩建前留下的老下水道检修井,如今已被水泥封死了大半,只留下一个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。
缺口边缘长满了青苔,滑腻得像涂了油。
陈默没有犹豫,左手抓住粗糙的水泥壁,右手撑住地面,身体像一只壁虎般贴了上去。
肌肉紧绷,每一束纤维都在尖叫。
这种疼痛让他清醒。
比起妹妹在手术台上等待死亡的恐惧,这点肉体上的折磨算不了什么。
他滑入黑暗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,像是巨兽在云端翻滚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排泄物的臭味,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但陈默闻不到。
他的嗅觉只聚焦在一件事上:声音。
水流声、风声、还有……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他在黑暗中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左侧三十米处,有规律的滴水声。
右侧五十米处,是风吹动废弃铁皮的呜咽。
而在正前方,大约一百米的位置,有一种极其轻微的电流滋滋声。
无人机。
赵天衡的巡逻网已经覆盖了这一片区域。
那些小型四旋翼无人机装备了红外热成像探头,只要体温超过正常范围,就会立刻暴露目标。
陈默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这张老旧管网的结构图。
那是师父教他的第一课:城市是有骨骼的,血管是水管,神经是电缆。
要想不被发现,就得顺着骨骼的缝隙移动。
他调整呼吸,将心跳压制到最低频率。
然后,开始移动。
他的动作很轻,脚尖先着地,脚跟随后,像是在冰面上行走的人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一旦闭眼,视觉消失,听觉就必须承担全部的重任。
十米。
二十米。
三十米。
那股电流声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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