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赵天衡的卧室大得像一座冰窖。
中央空调开到了最低,冷气顺着地板缝隙往上爬,钻进陈默的靴子里。
房间里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,光晕局限在赵天衡那张昂贵的真皮躺椅周围。
其余部分,全是浓稠的黑。
陈默站在床边,手里攥着那把黄铜刮刀。
刀身冰凉,贴着掌心。
刚才在医院门口发作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。
视野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旧布,边缘模糊不清,中心却诡异地聚焦。
他能看清赵天衡脖颈上跳动的青筋。
也能看清对方左手拇指上,那枚祖母绿戒指折射出的冷光。
指甲敲击桌面的声音,此刻变成了指甲按压皮肤的声音。
“坐。”
赵天衡没抬头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呼吸沉重而浑浊。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在旁边的一张高脚凳上坐下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但他握刀的手很稳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种稳定不是来自冷静,而是来自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。
就像一头受伤的老狼,在确认周围没有猎枪后,才会露出肚皮让人包扎。
赵天衡睁开眼。
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针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
“这里。”
“从锁骨到喉结,整条斜方肌僵硬得像块石头。”
“医生说是压力性痉挛,开了镇静剂,没用。”
“他们说我是神经衰弱。”
赵天衡冷笑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边缘。
“但我清楚,那是骨头在‘咬’肉。”
“你治好了张伯的腿,我要你治好我的脖子。”
“如果不行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威胁的意思,比说出来的更清晰。
陈默站起身。
走到赵天衡身后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赵天衡身上那股混合了古龙水和陈旧血腥味的香水味。
这是长期服用某种激素类药物才会有的体味。
陈默低下头。
视线穿过模糊的光晕,落在赵天衡的后颈处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凸起。
不像普通的肌肉隆起。
更像是两块骨头错位后,强行挤压在一起形成的骨刺。
这就是家族遗传性关节病变的早期症状。
软骨退化,骨质增生,最后锁死活动范围。
如果不处理,不出三年,赵天衡就会像个木偶一样,连头都转不动。
“脱衣服。”
陈默开口。
声音平淡,像是在报菜名。
赵天衡皱眉:“在这里?”
“不然呢?”
陈默举起手中的黄铜刮刀。
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你想让我隔着布料揉?还是想让我用嘴给你吸出来?”
赵天衡愣了一下。
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解开衬衫扣子。
丝绸面料滑落,露出精壮却紧绷的上半身。
背部肌肉线条分明,但在脊柱两侧,肌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状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过。
陈默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赵天衡的皮肤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就像摸在一块打磨过的石头上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先用手掌大面积地贴合住对方的肩胛骨。
感受皮下的温度流动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赵天衡眉头微皱: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找路。”
陈默回答。
他的手指开始移动。
不是按摩常见的推拿手法。
而是像雕刻家寻找石材纹理一样,沿着筋膜走向,一寸寸地探入。
指尖划过皮肤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角质层与汗液摩擦的声音。
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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