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聚灵广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,浑浊的血水顺着石缝流淌,汇入低洼处,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漩涡。
温良跪在漩涡中央。
他的膝盖早已没有形状,皮肉翻卷,白骨裸露在外,被雨水冲刷得惨白。每一次呼吸,胸腔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,随着肺叶的扩张而切割着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,那种痛已经被某种更深层、更冰冷的东西取代了。
眉心那道黑印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黑光。它不再仅仅是印记,更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充满污秽的世界。
苏执事站在干燥的石阶上。
青色长袍一尘不染,手中的折扇半开半合,摇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节奏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良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猎物的戏谑。
“十二个时辰。”
苏执事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雨幕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外门规矩,欠债还钱。血祭未成,身份剥夺。你若撑不过去,便是一具枯骨,或者……矿奴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。
但温良知道,他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容器”彻底崩溃,等那股从深渊涌出的力量失控,然后像清理垃圾一样,将他抹去。
温良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节。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旧疤,是他前世——如果那段记忆碎片是真的话——留下的唯一证明。
沉默。
只有雨声,和骨骼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你不动?”苏执事轻笑一声,扇面轻轻点了点台阶边缘,“怎么,想求饶?晚了。”
他没有催动阵法加速抽取温良的灵力,反而故意放慢了补充速度。这是一种折磨,也是一种测试。他在看这只老鼠能在绝望中挣扎多久。
温良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漆黑的瞳孔里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膝盖下的泥土。那里,插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。
聚灵阵核心玉简的残片。
它在第一章时静止在阵眼,散发着诱惑的微光;第二章被温良指尖的血滴沾染,光芒转红;第三章因吸吮过多污血而发出刺耳尖啸;第四章表面出现裂纹,透出黑气;第五章彻底崩碎,化作一枚黑色血晶落入温掌;第六章血晶融入温良眉心,留下一道无法消除的黑印。
而现在,它碎了。
只剩这一小块残片,嵌在血肉模糊的膝盖旁,像是伤口里长出的一颗毒牙。
温良伸出颤抖的手,不是为了包扎,而是抓住了这块残片。
指尖用力。
咔嚓。
残片碎裂成粉末,混入血液,渗入骨髓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炸开。
那不是灵气,是纯粹的、暴虐的能量。它沿着经脉逆行,所过之处,原本枯竭的丹田竟然开始剧烈震颤。
苏执事眼中的笑意凝固了一瞬。
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寒意。
那是他自己的寒毒。
在这股暴虐能量的吸引下,苏执事体内的寒气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,试图靠近温良,靠近那块刚刚消失的残片残留的气息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苏执事厉声问道,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,指节泛白。
温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
“以血为契,以痛为引。”
他不是在抵抗痛苦。
他是在利用痛苦。
每一分疼痛,都在撕扯他的神经,让他的意识处于一种极度清醒又极度混乱的边缘。在这种状态下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股来自异世界的记忆碎片正在苏醒。
它像是一条沉睡的蛇,被鲜血唤醒,缠绕在他的灵魂之上。
温良闭上眼。
他主动敞开了自己的防御。
不是向苏执事投降,而是向那股寒毒敞开。
“来啊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吃掉我。”
轰!
苏执事体内的寒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疯狂地涌出体外,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雾气,扑向温良。
温良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极寒侵入经脉,与那股暴虐的热力碰撞。
嘶啦——
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。
温良的七窍同时流出黑血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,血管凸起,如同蚯蚓般蠕动。
但他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与苏执事如出一辙的、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这笑容里,藏着嘲讽,也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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