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午后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水。
暴雨将至未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修表铺门口的青石板路被汗水浸得发黑。
原本该是死寂的老城区，此刻却人声鼎沸。
手机镜头如林立的枪口，对准了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阿毛站在门后，脸色惨白。
他手里攥着那部已经摔碎屏幕的手机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霍震崩溃下跪、严修神技修复——已经被他剪辑成十五秒的短视频，挂上了热门榜单。
流量像洪水，瞬间冲垮了这条老街最后的宁静。
“师父，别开门。”阿毛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外面全是网红，还有几个拿长枪短炮的专业记者……”
严修没有回头。
他背对着门口，站在工作台前。
左手中指的神经断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，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。
那只左手垂在身侧，像一条死去的蛇，偶尔抽搐一下，发出细微的肌肉颤动声。
但他右手稳如磐石。
工作台上，那块青釉莲瓣纹残片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是垃圾，也不是罪证。
在金粉与金线的修补下，它呈现出一种残缺的美感。
但它的社会属性，在这一刻发生了不可逆的偏移。
它从一件私密的文物，变成了公共视野中的奇观。
严修抬起右手，拿起一把镊子。
夹起一粒微小的金砂，点在残片的裂缝边缘。
动作极慢。
每一毫米的移动，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喧嚣。
门外的人群开始躁动。
“听说里面有个鬼手师傅，能修好碎掉的瓷器！”
“多少钱？我出十万拍个照！”
“让开！我是大V，我要直播！”
嘈杂声透过门缝钻进来，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严修眉头微皱。
这不是手艺的问题。
这是规矩的问题。
在山里，修器是修心，需净手焚香，闭门谢客。
在这里，修器成了表演，观众只为猎奇而来。
他放下镊子。
目光落在墙角那面落满灰尘的旧铜镜上。
那是师父传下来的东西。
镜面斑驳，映不出人影，却象征着“匠人”的身份与尊严。
只要铜镜在，他就是这个铺子的主人，是有根的人。
但现在，这层身份正在被外面的喧嚣一点点剥离。
“师父，怎么办？”阿毛问。
严修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向角落。
每一步都很沉。
左手依然在那儿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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