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瓷碗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金黄色的桂花蜜溅起,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,紧接着是蒸汽升腾时发出的嘶嘶声。
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瞬间填满了暖阁的每一寸空气。
韩氏坐在太师椅上,石青色的比甲衬得她面色愈发冷硬。
她指尖那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,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没有立刻发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戴安。
目光如刀,细细刮过戴安低垂的头颅,寻找那一瞬的慌乱与瑟缩。
“夫人,奴婢失手了。”
戴安的声音很轻,带着常年接触冷水留下的沙哑。
她不抬头,也不辩解,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膝盖传来的刺痛顺着脊椎蔓延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韩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。
“失手?”
她反问,声音尖利,却刻意压低了音量,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“这新贡的桂花蜜,可是老爷明日要用来讨好李侍郎的礼。你这一碗,摔的是蜜,还是本夫人的脸面?”
翠儿站在一旁,眼眶通红,声音急促且谄媚:
“夫人息怒!姐姐也是一时糊涂,许是昨夜没睡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韩氏头也没回,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翠儿浑身一僵,连忙低下头,不敢再吭声。
韩氏重新看向戴安,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试探。
她知道戴安是陪嫁丫鬟,身份特殊,不能轻易动家法。
但这正是她的机会。
用规矩,用道德,用这深宅大院的威仪,一点点碾碎这个丫头的傲气。
“既然知道错了,那就罚。”
韩氏缓缓站起身,石青色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跪着。直到你想清楚,这蜜该怎么赔,这罪该怎么受。”
戴安沉默片刻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。
她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膝盖更贴合地面的凹陷处。
疼痛加剧,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。
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屋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韩氏偶尔翻动书页的动静。
戴安保持着跪姿,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袖,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她微微侧耳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远处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,但此刻已无波澜。
老爷的怒火似乎已经发泄完毕,转而陷入了更深的沉思。
那个名字——戴安。
为何会被提及?
为何语气中带着怨毒与忌惮?
戴安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又恢复平稳。
她想起昨夜翠儿的哭诉,想起自己故意打翻蜜碗时的从容。
那碗蜜里,其实被韩氏的人偷偷掺了致敏的花粉。
若是吃了,今日出丑的不是别人,正是她自己。
而打翻蜜碗,既是示好,也是自保。
更是向韩氏展示:我并非任你拿捏的软柿子。
韩氏似乎也察觉到了戴安的异样。
她停下翻书的手,目光再次落在戴安身上。
这一次,她看到的不是恐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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