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着枯叶在回廊下打转。
戴安贴着墙根的影子,像一滴墨汁渗入夜色。
她手里攥着那枚铜片,指腹被粗糙的边缘磨得生疼。
掌心那张微缩账本残页,已被体温焐热,边缘还沾着赵嬷嬷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油烟味。
这股味道此刻闻起来,竟有些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膝盖上未愈的淤青就会叫嚣着疼痛,理智便会重新溃堤。
外院书房位于府邸最深处,平日守卫森严。
今日却不同。
韩氏为了立威,将外院的巡查收紧了三成,连巡夜的婆子都换了心腹。
这意味着,任何风吹草动,都可能成为送命的把柄。
戴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并非要去告发韩氏。
她是去借刀杀人。
用老爷的手,斩断韩氏伸向她的黑手。
更重要的是,她要看看,这张沾满油污的纸,能否点燃那团即将熄灭的火。
前方就是书房的角门。
两名侍卫手持长戟,站在阴影里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。
戴安放缓脚步,让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她调整了一下衣领,将那张残页塞进袖口的夹层,指尖轻轻按压,确认位置稳固。
然后,她低下头,装作是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路人。
路过侍卫身边时,她故意踉跄了一下。
“哎哟。”
一声极轻的惊呼,伴随着身体撞在石阶上的闷响。
袖口松脱,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悄然滑落,无声地滚入门槛内的阴影中。
一切发生得行云流水。
侍卫警觉地转头,只见一个瘦小的丫鬟正扶着墙角,脸色苍白,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戴安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虚弱,“老奴只是脚滑……”
她不敢抬头看侍卫的眼睛,只敢盯着地面那滩即将干涸的水渍。
侍卫皱了皱眉,并未多问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,跌倒是常事,只要不闹出人命,他们懒得管这些细枝末节。
“滚远点,别挡路。”
侍卫挥了挥手,语气中带着不耐烦。
戴安顺从地后退两步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直到走出二里地,确认身后没有追兵,她才敢停下脚步。
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成功了。
那张残页,此刻应该已经躺在书案之下,等待着那个人的发现。
但戴安知道,这还不够。
韩氏不会轻易认输,老爷也不会仅仅因为一张纸就彻底清洗韩氏。
她需要更多的燃料。
比如,赵嬷嬷的犹豫。
比如,翠儿的恐惧。
比如,她自己这颗早已不再柔软的心。
夜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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