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瓷碗砸在青砖地上的脆响,仿佛还残留在耳膜上。
金黄色的桂花蜜溅开,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,黏稠、甜腻,带着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戴安跪在暖阁中央,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,透过单薄的中衣,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韩氏坐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,石青色比甲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,指尖那两枚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盯着戴安低垂的头颅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寻找猎物濒死前的颤抖。
“起来。”
声音尖利,却刻意压低了音量,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戴安缓缓起身,动作轻缓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腹前的手上,那里还残留着打翻蜜碗时的余温。
“夫人。”
她轻声开口,嗓音略带沙哑,像是被秋风吹干的枯叶,“这蜜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韩氏打断了她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节奏缓慢而压迫,“老奴赵嬷嬷说,是你手滑。本夫人信你,但府里的规矩,不能坏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戴安的侧脸。
“既然手滑,那就罚你跪满两个时辰。在这暖阁里,好好想想,什么是主仆有别。”
戴安心中冷笑。
两个时辰。
深秋的午后,阳光早已西斜,暖阁虽生着火盆,但寒气依旧会从窗缝钻入。
这是要废了她的腿,还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出丑?
若是真的晕倒,便是冲撞了主子;若是硬撑,便是不知好歹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她都是死局。
但她面上不显,只是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韩氏眯起眼睛,似乎对这份顺从感到满意,又似乎觉得太过平静而心生疑窦。
她挥了挥手,示意翠儿退下,只留赵嬷嬷在一旁守着。
赵嬷嬷是个干瘪的老妇人,眼神浑浊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:“阿弥陀佛,夫人慈悲,丫鬟知错,当罚。”
戴安没有再看任何人。
她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身体更舒适地承受重量。
膝盖传来的疼痛逐渐清晰,但她的心跳却异常平稳。
她知道,韩氏不敢真的动家法。
因为她是陪嫁丫鬟,背后是娘家的势力。
韩氏能做的,只有用这种软刀子,一点点割她的肉,磨她的性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。
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暖阁内的炭火盆里,木炭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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