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瓷碗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金黄色的桂花蜜溅起,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,紧接着是蒸汽升腾时发出的嘶嘶声。
那味道甜腻得发苦,混着淡淡的杏仁气息,直往鼻子里钻。
戴安跪在正厅中央,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。深秋的寒风从雕花的窗棂缝隙里灌进来,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,割在她单薄的衣衫上。
韩氏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石青色的比甲衬得她面色愈发冷硬。她两根手指轻轻摩挲着指上的翡翠扳指,目光死死盯着戴安低垂的眉眼,像是在寻找一丝慌乱,或者屈辱的泪光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件狐裘,眼神闪烁,不敢与戴安对视。
“夫人,这……”翠儿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几分哭腔,“奴婢也是听赵嬷嬷说,这蜜是新贡的,若是坏了规矩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韩氏尖利地打断她,随即又压低了声音,那种刻意维持的威严反而透着心虚,“戴安,你可知错?”
戴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的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白,但语气却轻柔得不可思议:“夫人问的是哪桩错?是打翻了蜜,还是……没喝下去?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韩氏的心口。
韩氏的手指猛地一顿,扳指磕在扶手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“放肆!”韩氏厉声道,“本让你跪着反省,不是让你来顶嘴的!你一个陪嫁丫鬟,竟敢质疑主子的赏赐?你是想被发卖,还是想尝尝家法的滋味?”
家法。
这两个字从韩氏嘴里吐出来,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狠厉。
戴安心中冷笑。韩氏不敢动真格的。她是老爷身边的红人,也是嫡出的少夫人,最怕的就是名声受损。若是闹大了,谁都知道这蜜有问题,那是打老爷的脸,更是打韩氏自己的脸。
她只能拿规矩压人,拿道德绑架。
这正是戴安要的局面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戴安重新低下头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,“只是奴婢愚钝,怕辜负了夫人的美意。若夫人觉得奴婢活着也是碍眼,请夫人明示,奴婢自会体面退场,绝不给夫人添堵。”
这番话,软中带硬。
表面是认命,实则是逼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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