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更大了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青石板缝隙倒灌，混合着孟牛腿上渗出的血水，汇聚成一股暗红色的细流，蜿蜒流向刑堂台阶之下。
赵捕头站在廊下，手里捏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，映得他脸色青白不定。
他看着那两具被麻绳捆绑的躯体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，随即又迅速咽了回去。
“午时到了。”
崔严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，慵懒而清晰，仿佛这漫天的暴雨都成了他的背景音。
他没有看孟牛，而是把玩着手中那枚黑色的铁令。
铁令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，每一道凹槽里都积满了雨水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泼。”
两个字，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两名身穿黑甲的刑堂弟子面无表情地端起铜盆。
盆中是早已备好的冰盐水。
那是用北境寒潭的冰水，兑入粗盐熬制而成，专门用来侵蚀修士经脉，让疼痛放大十倍不止。
哗啦——
刺骨的液体倾泻而下。
瞬间，孟牛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不是普通的寒冷，而是一种带着腐蚀性的剧痛，顺着伤口疯狂钻进骨髓，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乱扎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短促的气音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眼球上布满了血丝，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但他没有跪下。
左膝胫骨处传来的裂纹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第二章时那道细微的裂纹，此刻正在冰盐水的浸泡下迅速扩大、蔓延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骨骼内部的支撑力正在一点点流失。
就像是一棵被狂风折断的老树，根系还在土里挣扎，但树干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还有一炷香。”
崔严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沙漏。
沙漏中的细沙缓缓流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倒数孟牛的寿命。
“这一柱香后，若还不能求饶，我就让人把你的膝盖打断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毕竟，规矩就是规矩。守不住规矩的人，留着也是废物。”
孟牛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
或者说，他不想听见。
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腿的那一点上。
那里仿佛有一个黑洞，正在吞噬他所有的力气和意志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，刑堂的飞檐斗拱在雨幕中晃动，崔严那张冷漠的脸忽远忽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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